世界漆黑时

2025年,我在医院做了去除近视手术,一出医院,我便深切的感受到了阳光的试探。手术之前医生说,做了手术,老了后可能会失明,我说我准备好了。自此以后,我经常戴着眼罩,坐在窗口边我绿色的毯子上,手握柠檬汁,感受阳光。

我是近视,但我从不戴眼镜,我觉得它太笨重了,世界模模糊糊的样子更让人怜惜。某一个时候,我突然想看清一棵草的生长,于是我做了手术,一切感受良好。原本的物事数十倍的被放大,纤毫毕现,可是我想着总要适应以后的生活,万一失明了呢。

其实失明不是什么坏事,我能听到风吹草的声音了。当我戴着眼罩在阳光下时,其实还是会有点点光芒露进我的眼里,一圈一圈的光晕,世界天旋地转。从地铁口b口出来,上楼梯有十多个台阶,出来直走大概五百米,然后向左转,那里有一条斑马线,要小心红绿灯,过去之后再直走5分钟左右,会闻到面包香(那里有一个面包店),左转,再走五百米就到家门口了。

2079年,我80岁了,我一直在等待黑暗的来临,它如约而至。家门口的老摇椅成了我蜗居的地方,我喜欢在那里晒太阳,在那里我感觉到好像还是年轻的时候戴着眼罩一样。树木清新起来,偶尔的小雨会让空气中原本混杂的气味清晰起来。我老了,腿脚也不灵便了,不经常出门。孙儿叩门,他真年轻啊,我也有过这个时候,我想着。以前我不想生孩子,虽然我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可是充满伤痛的战争纪录片、历史滚滚向前的规律都让我感觉惶恐,我害怕我的子女也被伤害,那多么令人难过呀。可是后来我当了老师,我发觉注视着一个生命的成长让人的生命更丰盈,所以我又生娃娃了。

抱着柠檬水,我感受到我的皮肤皱巴巴的,其实我也算是个俊俏的老太太,虽然我看不见,但我感受的到我的美丽,不能看见各种各样的色彩不太让人开心,但是拥抱漆黑的感觉其实也不错。我88岁了,坐在摇椅上,小白猫突然跳进我怀里,其实它也老了,它最喜欢在墙上卧着晒太阳,然后我死了。

死的那一瞬间,我知道了我的灵魂还可以存在于世间24小时,之后就慢慢消失,真正死亡了。我饶有趣味的看着儿女们慌乱、痛哭,然后我就走了,毕竟我只有24小时,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听别人说如何爱我的事情上。我站在世界的高地,遇到另外一个人,他还很年轻。之后,所有的气味我都闻到了,花香、面包香、菜的味道、炸串的味道、妈妈的西红柿炒鸡蛋…;所有的声响我都听得到了,小贩的叫卖、早市人们的脚步、鸟鸣…然后我听见一棵草的种子的迸发,我开始溃散,我走到那棵草跟前,想看它长出来,但是我消失了。

我终究没有看清一棵草的生长。



(去近视眼手术后会失明纯属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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