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迎新会上的惊鸿一瞥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温柔地裹住整个礼堂。我站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攥着被汗水洇湿的社团传单,后背紧贴着墙,仿佛这样就能藏起自己的局促。空气里浮动着新生的窃窃私语,像一群躁动的蜜蜂,而我不过是其中一只迷路的工蜂。
“同学,要不要看看我们话剧社?”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学姐突然拦在我面前,手里举着印满夸张表情的彩页。我慌忙摇头,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撞上了舞台左侧的一道影子。
他站在幕布旁,低头翻着一沓文件,白衬衫的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小臂。有人喊了一声“师哥”,他抬起头,侧脸的轮廓被顶灯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夏羽凡,该你上台介绍了!”有人催促。
他应了一声,快步走向麦克风。我这才看清他的全貌——个子很高,肩线挺拔得像一棵白杨,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干净的后颈。明明是一副棱角分明的长相,眉眼却生得极柔和,仿佛被春水浸润过的墨痕。
“大家好,我是夏羽凡,摄影社副社长。”他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的玉石,带着轻微的沙哑,“我们社团每周会在明德楼天台办星空摄影课,欢迎对光影有热情的同学加入。”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宣传单边缘。单是“星空”两个字就让我心跳加快——高中三年,我总在晚自习溜去顶楼用老式胶片机拍月亮。那些泛黄的相纸被母亲扔进碎纸机时,她说:“拍这些能上985吗?”
此刻夏羽凡正在展示社团作品。大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张星轨图,银白色的光弧在深蓝天幕上拧成漩涡,像上帝打翻的牛奶罐。我听见前排女生倒抽冷气:“这是师哥拍的?太绝了吧!”
他突然指向观众席某处:“这张是在天台东南角拍的,要避开图书馆的探照灯。”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其实拍星星最重要的是耐心,有时候要等两三个小时才能抓到想要的瞬间。”
这句话莫名烫了我一下。母亲撕碎相纸时也说:“你有这个耐心怎么不用在数学题上?”我鬼使神差地往前挤了半步,正撞上他扫视全场的目光。那眼神像夏夜掠过麦田的风,明明没有特定方向,却让我耳尖发烫。
“同学,要报名吗?”散场时,我被人流裹挟到摄影社摊位前。表格上已经填了十几行名字,最上方是龙飞凤舞的“夏羽凡”三个字。我盯着那个签名发呆,笔尖在姓名栏上方颤抖——林小满,这个名字普通得像便利店的饭团包装纸。
“需要帮忙吗?”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夏羽凡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身上有淡淡的薄荷糖味道。我的脊椎瞬间绷直,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洞。
“我...我在想社团活动时间。”我胡乱指着一行字。他的影子笼在我的申请表上,我能看见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反光,银色的,像粒小月亮。
“周三晚上七点开始。”他俯身时,袖口擦过我的手背,“不过通常会拖到九点多,要记得带件外套。”
我闻到更清晰的薄荷香,混着某种木质调洗衣液的味道。突然有人大喊:“师哥!招新表打印错了!”他应声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在我肩头轻拍一下:“欢迎加入。”
那一拍像带电的羽毛,顺着肩胛骨窜进胃里。等我回过神,他已经大步走向后台,白衬衫下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我低头看见自己在“加入理由”栏写了一串乱码,最清晰的居然是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喂!你的学生证。”负责登记的学姐突然喊住我。我这才发现证件照上的自己顶着高考前剪毁的刘海,活像只受惊的柯基犬。慌乱中撞翻了矿泉水瓶,水渍在夏羽凡的签名上晕开,墨迹蜿蜒如泪痕。
那天夜里我蜷在宿舍床上,把相机贴片贴在手机背面。月光从铁架床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我数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他说“等两三个小时才能抓到想要的瞬间”。
枕边的社团通知短信亮起来:“周三晚7点,明德楼天台见。——夏羽凡”
我把手机捂在发烫的胸口,突然听见上铺室友翻身的声音。暗恋原来是这样的事——像含着一块不敢嚼的硬糖,生怕甜蜜过早流逝,又怕永远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