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775：齐纪（四）

萧赜去世

六月丙戌日，拓跋宏下令建造黄河桥梁，想要渡过军兵。秘书监卢渊上表认为：“以前承平时代的君主，从来没有过亲自统率六军，在双方交战阵地上决一胜负。这难道不是因为胜利并不足以显示勇敢，但失败后则会使自己的威望受损吗？以前，曹操统率一万名疲惫不堪的士卒击败袁绍，谢玄率领三千名步兵，摧毁了苻坚的大军，胜利与失败的变化，决定于转瞬之间，而不在于人数多少。”

拓跋宏下诏回复说：“处在和平年代的君主，之所以不愿亲自带兵征战，有的是因为天下已然平定，再无敌对势力；有的则是由于性情怯懦，只求苟安度日。如果说现在天下已经完全太平，其实并非如此，这种论调与懦弱者的行径相比，反倒更为不堪。如果太平时期的君主，一定不应亲自统率军兵作战，那么，古代君王制造出战斗时使用的革车，又有什么用处呢？曹操之所以能够取得胜利，是因为他倚仗名正言顺，苻坚之所以失败，其根源在于他失德无道。哪里会是人数少的，就一定能击败人数多的；力量弱的，就一定能战胜力量强的啊！”

丁未日，拓跋宏讲论武事，命令尚书李冲主管选拔将官。

建康僧人法智和徐州百姓周盘龙等人叛乱，在夜间进攻徐州城，突入城中，刺史王玄邈征讨把其诛杀。

秋七月癸丑日，北魏封皇子拓跋恂为太子。戊午日，北魏宣布中外戒严，发布公开文告并转发到各地，说应当向南征伐。萧赜下诏征调扬、徐两州百姓中的壮丁，大规模招募以防备北魏。

中书郎王融依仗自己的才能和出身门第，不到三十岁就希望担任公辅。有次，他在宫中值夜，自己手抚着桌子，叹息说：“我竟然孤寂到如此情景，会被邓禹所耻笑啊！”他有次路过朱雀桥，正赶上朱雀桥打开浮桥，行人车马无法前进，喧闹拥挤，王融就用手捶打车厢，叹息说：“车前没有八个骑兵开道，怎么能称得上是大丈夫呢！”竟陵王萧子良喜爱王融的文才，对他特别亲近厚爱。

王融看到萧赜有北伐的想法，就多次上书劝勉鼓励，自己借机练习骑射。在听说北魏要入侵时，萧子良在东府招募军兵，封王融为宁朔将军，派他负责这项工作。王融倾心招纳兵马，得到长江以西楚地的几百人，这些人都有才能，能胜任军事任务。

这时，正赶上萧赜身体不适，他命令萧子良全副武装来到延昌殿，为他服侍医药。萧子良任命萧衍、范云等人都担任帐内军主。戊辰日，萧赜派江州刺史陈显达镇守樊城。萧赜担心他的病情会引起朝野外内外担忧恐惧，只好硬撑着，征召皇家乐队进宫演奏正统雅乐。萧子良日夜守卫在皇宫，皇太孙萧昭业每隔一天就要进来问安侍奉。

戊寅日，萧赜病危，一时间昏死过去，皇太孙萧昭业还没有到达，皇宫内外全都惶恐不安，百官全都换上了丧服。王融想要更改诏旨拥立萧子良继位，诏书已经草拟好。萧衍对范云说：“萧衍对范云说：“民间已经议论纷纷，都说宫内即将发生变故。王融的才能并不足以治理国家，他眼看就要出事了。”范云说：“忧国忧民者，也只有王融一人了。”萧衍说：“忧国忧民，是想要当周公、召公呢，还是想当齐桓公死后的竖刁呢？”范云不敢回答。

在萧昭业入宫后，王融已经全副武装，穿着红色战服，站在中书省厅前要道，拦截住东宫卫队，不让他们进入。过了一会儿，萧赜苏醒过来，问皇太孙萧昭业在哪里，于是征召东宫卫兵全部入宫。萧赜把国家大事全部托付给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

不一会儿，萧赜就去世了。王融采取紧急措施，命令萧子良的军兵接管皇宫各门。萧鸾得到消息后，立刻上马飞奔到云龙门，但被守在那里的军兵挡住，不让他进去，萧鸾大声喝道：“陛下有诏令让我进见！”

萧鸾推开卫士，直接闯了进去，立刻拥立皇太孙萧昭业继位，命令左右侍从搀扶出萧子良。萧鸾指挥和安排警卫戒备，声音洪亮如钟，殿内所有的官员侍从，没有不听从他命令的。王融知道自己的计划无法实现，只好脱下战服，回到中书省。他叹息地说：“萧子良耽误了我！”从此以后，萧昭业对王融深怀怨恨。

萧赜在遗诏中说：“皇太孙的大德日渐隆盛，社稷开始有了寄托。萧子良要努力辅佐，思考治理国家的大，朝廷内外的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要和萧鸾一起商量裁决，共同提出意见。尚书省是政务根本，全部交给右仆射王晏、吏部尚书徐孝嗣处理。军事方面的大计，委托给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玄邈、沈文季、张瑰、薛渊等人。”

萧赜留心于政事，务求总揽大体，处事严明果断，地方官员大多能长期任职。如果有官吏触犯法律，便用封诏的钢刀派使者直接处决。因此，永明年间百姓安居乐业，盗匪不敢肆意作乱。不过萧赜本人很喜爱宴饮游玩享乐，尽管时常宣称厌恶奢靡之风，但他自己并不能避免。

萧昭业在没有继位前，大家都怀疑可能要册立萧子良，一时间传言很多。武陵王萧晔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说：“如果选择辈分高的继位，就应该是我；如果选择嫡系继位，那就应该是皇太孙。”为此，萧昭业对萧晔非常信赖。直将军周奉叔和曹道刚二人，平时就是萧昭业的心腹，于是命令两人同时主管殿中值班宿卫。过了几天，又封曹道刚为黄门郎。

当初，西昌侯萧鸾受到萧道成喜爱，他生性节俭朴素，车服依仗跟随全都和平常士人相同，所担任过的官职，人们都称赞他为官严明有能力，所以萧赜很看重他。萧赜留下遗诏，命令竟陵王萧子良辅佐朝政，萧鸾主管尚书事务。萧子良一向仁慈宽厚，不热衷处理政务，就改为推给萧鸾，所以萧赜在遗诏中说：“事情无论大小，全都与萧鸾商议”，这也是萧子良本人的想法。

萧昭业年少时由萧子良的妃袁氏抚养，袁妃对他非常慈爱。在王融谋划另立萧子良时，萧昭业开始非常忌恨萧子良。萧赜的灵柩抬出太极殿，萧子良居于中书省，萧昭业派虎贲中郎将潘敞，率领二百人手持武器，驻守在太极殿的西台阶，以防备突发变故。在完成入殓仪式后，各诸侯全都出宫，萧子良请求留守到安葬之时，萧昭业没有准许。

壬午日，萧昭业称有遗诏，封武陵王萧晔为卫将军，与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同时开府礼仪等同于三司，封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为尚书令，封皇太孙詹事沈文季为护军。癸未日，萧昭业封竟陵王萧子良为太傅。随后颁布诏令免除三种调税和百姓积欠的税款，裁撤御府以及各机构闲置的池田、宅第以及作坊。同时减少关卡税。

先前，虽然原来多次有诏书减免赋税，却大多流于形式，对下面的督查问责照常进行。这时，西昌侯萧鸾执掌朝政，恩德和信义同时并行，老百姓都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