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日子记琐事

天色像个拿不定主意的孩子,早晨还兴冲冲地托出一轮红日,端端正正挂在中天,把窗棂染得透亮;到了午后却踪影全无,不知躲去哪片云后偷懒玩耍了。

不上班的日子,时间便失了棱角,软塌塌地淌过去。昨晚又放纵了一回——短视频一个接一个,手指机械地上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直到眼睛涩得快要黏住,头脑昏沉沉像灌了稠粥,才把手机往枕边一扔。酝酿睡意竟也要花些工夫,翻了几回身,才沉进黑甜的泥淖里。

再睁眼时,屋里已是白晃晃一片。街巷传进来的吆喝声脆生生的,卖菜的、收废品的,此起彼伏。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亮得刺眼:十点四十六分。竟也睡得这样沉。

一家人都被昨夜的小孙子折腾得够呛。那小人儿也不知哪里来的精力,分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在床上来回打滚。一会儿哼哼唧唧地哭,一会儿又揪着衣角要听故事——熊大熊二光头强,翻来覆去那几本图画书,讲得大人舌头都打了结,他仍睁着亮晶晶的眼,半点睡意也无。

半夜又哭醒几回,小身子滚烫地贴在怀里,哄了又哄,才抽抽搭搭地睡去。如此反复,大人的觉便碎成了片,捡都捡不起来。

早餐却是雷打不动的,几十年养成的胃比钟表还准时。还是那碗泡干馍,热水一冲,馍块软塌塌地沉在碗底,撒一撮盐,滴两滴香油,配个圆滚滚的白煮蛋。这是老家的吃法,朴实敦厚,像黄土高原上的一垄地,种什么便收什么。

饭后分工明确。妻系上围裙,在水池边哗啦啦地洗米择菜,预备晌午饭。我则牵起孙儿的小手,领他到巷口透气。小人儿一出门便活泛了,追着一只小狗跑,又蹲在墙根看米兰枯叶,半晌不动。我倚着老槐树,眯眼看天光从树枝间洒下。

今日午饭比往常早。妻端出清炒的菜蔬,一黄瓜胡萝卜菜,还有昨夜剩的排骨汤,热腾腾冒白气。一家人围桌坐了,小孙儿今日吃得香,勺子使得不甚利落,米粒沾了满脸,像个花脸猫。

饭后收拾停当,看看钟,才刚过一点。困意像潮水漫上来,脚底软绵绵的。窗帘一拉,屋里便沉下来,只剩窗缝漏进一线光,细细的,亮亮的。妻已枕着手臂阖了眼,小孙儿抱只布熊,呼吸渐渐匀长。

我也躺下,听见巷口遥遥传来叫卖声,时远时近,像隔着水听钟。这样的午后,什么都不必赶,可以慢慢把昨夜亏欠的觉,一寸一寸补回来。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