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关于文物、权力与赎罪的三部曲。
第一部‖画影迷踪
第15章‖鬼灯(终章)
咳嗽平息后,他喘息着说:“陆运通,你以为我当时有多大权力?1994年,我只是个副院长,上面有院长,有书记,有文物局,有宣传部。韩建林那时候已经是市检察院的实权人物,他的话,我敢不听吗?”
“但你可以选择不配合。”
“不配合?”梅镜湖笑了,笑声嘶哑,“不配合,下一个进去的就是我。九叠篆项目刚起步,投了那么多钱,那么多人参与。如果因为我坏了事,那些人会放过我吗?”
他盯着陆运通:“你也是这个系统里出来的,你知道规则:要么一起发财,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条路。”
陆运通沉默。他翻开下一张便签。
“第二个问题:2211箱南迁文物的封条,是不是你撕毁的?”
梅镜湖的表情变得复杂。有愧疚,有辩解,还有一种奇怪的……自豪?
“是。”他承认得更干脆,“1987年到1993年,六年时间,我撕了所有封条。但不是全撕,留了残片,看起来像是自然脱落。”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改写历史。”梅镜湖的眼神忽然亮起来,像燃起了某种疯狂的火,“陆运通,你研究过南迁文物吗?那十万件国宝,从1937年开始颠沛流离,一路从北平到南京,到重庆,到乐山,再回来。十六年!多少箱子被打散,多少文物被调包,多少记录遗失?那些封条,记载的是1937年的原始状态,但到1980年代,箱子里面的东西,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在1985年接手南迁文物清点时就发现了——很多箱子的实际内容,和封条记录对不上。有的是战乱中损坏后替换的,有的是保管员私自拿走的,有的是建国后整理时放错的。如果按照封条来核对,会有成千上万件文物‘对不上账’。到时候,谁来负责?那些已经去世的老保管员?还是我们这些后来人?”
“所以你就干脆撕掉封条,让一切都变成糊涂账?”
“我是为了保护更多人!”梅镜湖的声音提高,“如果封条在,每一件对不上账的文物,都要追查。会牵出多少陈年旧事?会毁掉多少人的名誉?我撕掉封条,不是要偷文物,而是要——抹平历史。让一切重新开始。”
陆运通感到一阵恶心。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保护更多人,抹平历史。用毁灭证据的方式,“保护”历史。
“但你也趁机调包了真品,不是吗?”他冷冷地问,“87件南迁文物,被你换成了高仿。真品进了特库,变成了九叠篆的启动资金。”
梅镜湖的表情僵住了。半晌,他低声说:“那是……后来的事。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后来呢?”
“后来……”梅镜湖低下头,“后来发现,这么做很方便。封条没了,箱子里放什么,我说了算。真品拿出来,仿品放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第一次做的时候,我很害怕,整夜睡不着。但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再后来,看到那些真品在私人藏家手里被精心保管,比在库房里发霉强多了,我甚至觉得……我是在做好事。”
“所以你就说服自己,这是在‘保护文物’?”
“难道不是吗?”梅镜湖忽然激动,“你去看过卢亭的艺兰斋吗?恒温恒湿,24小时安保,每件文物都有独立的展示柜和维护记录。再看我们文博院的库房呢?经费不足,设备老化,有些书画都长霉点了!你说,文物在谁手里更安全?”
陆运通没有回答。这是一个陷阱式的问题,用部分真实掩盖整体罪恶。
他翻开第三张便签。
“第三个问题:九叠篆网络,到底涉及多少人?”
梅镜湖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看向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似乎在权衡。
“很多。”他终于说,“从文博系统到拍卖行,从鉴定专家到收藏家,还有一些……官员。具体名字,我不能说。”
“韩建林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闭嘴?”
梅镜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知道了?”
“我猜的。”陆运通说,“否则你不会这么配合。”
梅镜湖苦笑:“韩建林答应我,如果我承担主要责任,不牵连其他人,他会保证我儿子梅江海的安全,也会给我争取……保外就医。我八十二了,有冠心病,高血压,在监狱里活不了几年。”
“所以你要当替罪羊?”
“总要有人当。”梅镜湖说,“九叠篆运行了三十年,牵扯的人太多。如果全揪出来,整个系统会瘫痪。韩建林说得对:稳定大于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