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指尖滑行，父亲又迎来了他的生日。
不愿破费的父亲并不愿意让孩子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为他过一个生日。
可是
老家的小院还是吸引着孩子们，那一方院落，梧桐花雨，石榴欲滴，山楂树下，蚂蚁成行。
北京的，山东的，安徽的孩子们都为这个小院吸引而来。
半年未见的小院里，还是那么生机勃勃。
花儿们鲜艳欲滴，各种果树茂密挺拔，核桃已经挂了果，石榴更是满枝头，山楂、柿子、无花果、大枣每个果实都是那么让人心生向往，站在果树下，垂涎欲滴，脑补着秋天里成熟的景象。
每每这时，父亲总是喊我，别站在树底下，离远点儿，会有虫子。
母亲在时，喜欢憨厚呆萌的多肉们，这个院子里角角落落里它们们恣意生长着，形态各异，肥瘦不一。
我也喜爱满身是刺的植物，外面通身设防，而内心却是柔软多汁。
日子悠远而绵长，父亲已从青葱年少行至暮年。
岁月带走了他的黑发，带走了他的容颜，带走了他的敏捷，但是却没有带走他对生活的热情。
那个父亲工作了几十年的城市，那个倾洒了父亲青春和一腔热血城市，那个父亲见证了她的成长和发展的城市，却没有留住父亲。
我想，是父亲骨子里的潜意识，是那血浓于水的质朴的乡情，是那无法融入的钢筋水泥，他还是回到了心心念念这个小村庄。
吃过晚饭，我总爱跟父亲一起去街面上溜达一圈，散散步。
父亲人缘好，街坊邻居，乡里乡亲老远就热情的打招呼。乡下里一把蔬菜、几个自家结的果子提给父亲。父亲一遍一遍说着不要不要，还是挡不住乡亲们的朴素的热情。
那就拿着吧，父亲，那是对您的尊重啊！
父亲退休后，回到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侍弄花草本不喜爱，爱的是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麻利的父亲分分钟能端出几个可口小菜，让你赞不绝口。
闲不住的父亲架不住乡亲们的热情，村里的红白喜事，甚至家长里短、口舌之争都有了父亲的身影。红白喜事上是大拿，买多少牛羊猪肉，多少时令蔬菜，多少海鲜干货，甚至调味品，父亲稍微一合计，席面总是八九不离十。既不给主家浪费，又能让客人们吃的满意。甚至，父亲一时高兴，会亲自上厨，炒几个下酒的小菜，总能惹来乡亲们的围观。
一个锅，一个勺，一样的蔬菜，怎么炒的味儿大不同？
这就是父亲傲人的本领。
父亲好客。
闲下来的日子，父亲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叔叔伯伯们，打几圈麻将，下几盘象棋，喝过几壶茶之后，已是日上三竿，不要走，都留下来吃午饭吧。
父亲主厨，一碗大肠炖豆腐，一盘牛肉，几盘时令小炒，再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总是让叔叔伯伯们欲罢不能，大呼过瘾。父亲不喝酒，但爱看人喝酒。
父亲的朋友已是不多，几个同龄的朋友已于早年归去，身体还算健朗的叔叔伯伯们都是倍感珍惜，每天小聚，几天一大聚，相互关爱关心，让儿女们少操了很多心。
很感谢他们对父亲的陪伴。
大哥早早订了桌，这个城里最大的食府。
近几年有些清瘦的父亲还是很高兴的，一早上，洗了澡，换上干净的新衣，甚至还擦了一点森从北京带来的雪花膏，看得出来，父亲还是很重视这个仪式感，千里之遥给父亲庆生，父亲是欣慰和满足的。
我们还是来对了，工作到底有多忙？家庭儿事到底有多重要？所有的事都可以重新排序，但老父亲的生日不能等。
幸亏我们来了！
暮色中的父亲目光是坚韧的，神色是倔犟的，清矍的身躯还算挺拔。
父亲的自尊、自强、他的骄傲透过他坚韧的目光向我们看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