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国营厂区,是一座被时间固定住的小城。
高耸的厂房烟囱日夜吞吐着白雾,流水线轰隆隆轮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节奏恒定、缓慢、规整。厂区里的人生也跟着机器的节拍活着,上班、做工、下班、吃饭,日子平铺直叙,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突如其来的风浪。在这片安稳的天地里,厂区卫生所是最不起眼,却最让人安心的角落。
这里没有三甲医院的人潮汹涌,没有重症抢救的生死竞速,往来的都是厂里的老熟人。工友们常年劳作,难免头疼脑热、腰酸背痛、风寒感冒,小病小痛无需大动干戈,来卫生所拿几片药、打一针、挂一瓶水,简简单单就能缓解。对全厂上千名职工而言,这间小小的卫生所,就是兜底的安稳,是烟火日常里最踏实的慰藉。
那时的张强,是厂区卫生所最年轻的所长。三十出头,身姿挺拔,手脚利落,行医干脆果断,半点不拖泥带水。在人人求稳、做事保守的厂区里,他算是个异类,胆子大、思路活、下手快,行医风格利落又激进。厂里的老人都说,小张治病,图的就是一个快,别人磨磨唧唧调理三五天,他一针一药下去,当天就能缓解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