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一
除夕的光,不是寻常的光。
它是特意为这一天点燃的,带着温度,带着情意,带着一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期盼。
当暮色四合,第一盏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变了。
那光从门楣上流泻下来,从窗棂间漫溢出来,温柔地、坚定地,把黑夜逼退了几分。
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有一颗守候的心;每一条被灯光照亮的小径尽头,都有一个归来的人。
光与光遥遥相望,像是在无声地问候,又像是在默默地祝福。
这一刻,所有的分离都有了终点,所有的漂泊都有了归宿。
灯光不只照亮了归途,更照亮了人们心底那个最柔软的地方,那里藏着对亲人的牵挂,对团圆的渴望,对温暖的永恒向往。
除夕的酒菜,是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餐。
它不是为果腹而设,而是为唤醒而备。
当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绽放,沉睡的记忆便苏醒了。
腊肉的烟熏味里,藏着冬天的阳光;年糕的甜糯里,裹着童年的欢笑;那条完整的鱼身上,寄托着岁岁有余的祈愿。
每一道菜都有它的语言,每一种味道都在诉说。
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密码,通过味蕾,一代一代地刻进骨子里。
吃下去的不只是食物,是根,是源,是所有关于“家”的记忆。
当这些味道在口中融化,乡愁便不再是愁,而成了心底最踏实的依托。
除夕的香烛,燃起的是仪式,更是敬畏。
那袅袅的青烟,把人间与过往连接起来。
香烟上升的地方,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这一刻,活着的人与远去的先人,隔着薄薄的烟幕,静静地相望。
烛火摇曳,映照着牌位上的名字,那些笔画里有温度,有记忆,有血脉的延续。
跪下去,不是迷信,是知道自己的来处;站起来,不是结束,是接过传递了千年的薪火。
仪式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做给自己心的。
在香烛燃尽之前,我们重新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在家族的长河里,在时间的序列里,在永恒的循环里。
除夕的爆竹声,最是热烈,也最是意味深长的。
那炸裂的声音里,有辞旧迎新的决绝。
它把过去一年的晦气、不快、遗憾,统统炸得粉碎;又把新一年的希望、期盼、梦想,一并送上云霄。
硝烟散去,碎红满地,那是开在冬天里的红花,是绽放在黑夜里的春光。
每一声爆响,都是一次告别;每一声回响,都是一个开始。
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人们释放着积攒了一年的情绪,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除夕夜的围坐絮叨,是情感的绵长流淌。
炉火映红了脸庞,话语温润了时光,说的都是寻常事,却件件暖心肠。
那些平日里来不及说的话,趁着守岁,一句一句地补上;那些藏在心底的情,借着夜色,一点一点地流淌。
孩子熬不住了,在母亲怀里睡去;老人倦了,靠着椅背打盹。
可是没有人起身离开,因为都知道,这样的时刻,一年只有一次。
守着岁,其实就是守着情:
亲情、乡情、人间情。
在絮叨声中,时间变得柔软;在陪伴之中,岁月有了温度。
除夕的精神,说到底,是一种照亮。
它用灯光照亮归途,用味道唤醒记忆,用香烛连接过往,用爆竹辞旧迎新,用絮叨温暖人心。
这一天,是时间的节点,更是情感的聚焦。
所有的忙碌都有了意义,所有的分离都是为了重逢,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除夕不是普通的一天,它是整个民族用千年时光打磨出来的一颗明珠,装着一年的念想,也装着来年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