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蝉鸣聒噪,庭院静得只剩微风拂叶的轻响。
丫鬟梅香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入,柔声唤道:“主子,汤来了,快喝两口压一压恶心。”
木门吱呀敞开,屋内窗明几净,桌榻整齐,却是空无一人。
方才还端坐屋内的人影,踪迹全无。
梅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空。
“主子?”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主子!”
第二声呼喊落下,依旧死寂沉沉。
手心的汤碗骤然一沉,梅香吓得心脏狂跳,慌忙将酸梅汤搁在桌案上,转身满屋慌乱找寻。床前、屏风后、窗边,角角落落尽数看过,哪里还有半分沈清砚的影子?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呆若木鸡。
主子不见了!
王府守卫森严,层层把守,他能去往何处?
若是王爷归来,她该如何交代!
……
金銮大殿,朝堂议政正酣。
高位之上,萧烬渊一身玄色朝服,面容冷峻,听着下方官员逐条禀报国事。
可不知为何,方才一瞬,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紧缩,闷痛空落,无端滋生出一股极致的恐慌。
那感觉来得汹涌又莫名,搅得他心绪大乱,再无半分心思处理朝政。明明万事安稳,朝堂无事,可他心底的慌乱,却压都压不住。
萧烬渊眉峰紧蹙,心绪纷乱,不耐地抬手打断朝议,草草结束了早朝。不等百官退尽,他已然阔步转身,步履仓促,疾步踏出大殿,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恐慌,愈来愈盛。
一路策马疾驰,风尘仆仆,刚踏入摄政王府大门。一道纤细身影慌不择路,埋头猛冲,直直撞入他怀中。
“放肆!”
萧烬渊眸色骤沉,怒火翻涌,厉声怒斥,“找死吗?如此不知规矩!”
是梅香。
她被撞得踉跄后退半分,却半分不敢顾及疼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眼底通红,泪水簌簌落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爷……沈主子不见了!”
轰然一瞬。
萧烬渊浑身僵住,周身所有的戾气骤然凝固。他垂眸看着跪地痛哭的丫鬟,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怒: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梅香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哽咽回话:“今早主子孕吐恶心难受,吩咐奴婢去厨房端一碗酸梅汤。奴婢见昨夜的剩汤不新鲜,想着为主子重新熬一碗,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可等奴婢端汤回来,屋里就空了,主子已然不知所踪!”
这一刻,萧烬渊骤然懂了朝堂之上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
不是错觉。是他的人,走了。彻彻底底的,离开了这座困住他许久的摄政王府。
他骤然转头,厉声喝问门前侍卫:“今日可曾看见沈主子出府?!”
两侧侍卫齐齐跪地,面面相觑,尽数脸色惨白,连连叩首:“王爷!奴才们日夜值守,寸步未离,从未见过沈主子踏出府门半步!”
层层守卫,日夜轮岗,无人看见他离去。
偌大王府,固若金汤。
那沈清砚,究竟是从何处走的?
萧烬渊心口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惶恐,青筋隐隐浮起,咬牙下令:“彻查全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王找出来!”
整座王府瞬间陷入紧绷的死寂,下人、侍卫尽数奔走搜查,人人心惊胆战。
不过片刻,有侍卫匆匆来报,声音颤抖:“王爷!后院主子居所的院角……发现一处被藤蔓花草遮掩的隐蔽暗门!”
萧烬渊身形一震,大步疾步而去。
院落角落,繁密花草之下,一道隐蔽的小门赫然显露,常年被枝叶掩盖,隐秘至极,无人察觉。
他静静立在门前,眸光沉沉,漆黑的眼底翻涌着痛色、怒意与难以置信的茫然。
一只手缓缓攥紧,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低声喃喃,嗓音沙哑破碎:
“你真的就这么想走?”
“当真……半分机会,都不肯留给本王?”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想起他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想起往日种种纠葛牵绊,心口痛得发狠,近乎疯魔般反复低语:“你忘了……你腹中还有本王的孩子……”
庭院之内,所有下人尽数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人人瑟瑟发抖。他们皆知,自家王爷,已然动了滔天盛怒。
沉寂须臾,萧烬渊骤然抬眼,眼底戾气暴涨,厉声暴喝:
“这院落的管事,何在?!”
一名管事连滚带爬上前,瑟瑟叩首:“王、王爷,是奴才……”
话音未落。萧烬渊盛怒之下,抬脚狠狠踹出!一声闷响,管事当场被踹翻在地,胸口剧痛,一口鲜血骤然喷出,狼狈匍匐在地,不敢呻吟,不敢动弹。
“院中藏着暗门,常年隐秘,你身为管事,一无所知?!你这管事,形同虚设!”
怒火燎原,无处宣泄。整座王府,死寂如坟。
萧烬渊立在那道空空荡荡的暗门前,望着门外无人知晓的远方,眼底猩红,偏执又疯狂。
沈清砚。你躲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毫不犹豫,弃他而去。
你竟然真的敢……
敢彻底抽身,敢斩断过往,敢与他两两陌路,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