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部曲之恋(1)

尤秀林是上海一所名牌大学的知名音乐作曲教授。

音乐教授本来就是高大上,何况又是中国四大名校的上海音乐学院的教授。还是作曲系的博导。

然而,再高的盛名之下还是一个普通人。有丈夫有儿子有家庭。

尢教授自有自己的烦恼。现在学艺术的孩子越来越多,博导招生很简单。可是尤教授的专业是作曲。作曲不是编曲。需要创作者的灵感和天赋。只是灵感天赋这玩意太难衡量了。所以每次从硕士生招生开始,她都亲自面试。然而,即便这样,也很难招到让自己很满意的学生。

之所以对这些学生不满意。是因为这些学生没有一个能超越自己当年的状态。

尢教授很在乎当年?

其实不是她在乎,而是音乐界的传承。尤教授是当年公认的才女。写的很多歌曲到现在还是经典。

尤教授的音乐才华,外人从不敢多言。唯独老公不买账,

尤教授的老公是上海分管工信产业的大领导。老公工作忙,特别是十八大之后,更得器重。俩人都是1968年出生的,都面临退休问题。老公再上一级可以不受年龄制约。至于自己,教授这职业,只有你足够强,永远不会被退休。但是你有足够强吗?

这些很常识的问题,尤教授从来不挂心头。

能招到几个有天赋才华的孩子,用心培养他们,让自己的艺术人生得以传承,这一生足够了。

天赋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尤教授似乎知道,似乎又不知道。

自己当年是不是具备天赋。一开始自己深信不疑。特别是为央视春晚写的那些歌曲,曲曲红遍大江南北。可是这些年,竟然一个音符也写不出来了。

老公不买账,尤教授还真服气,因为老公说:你当年的那个叫清晨的那个音乐片段,区区61个音符,抑扬之间,透出来是朝气和希望,听过后耳目崭新,这样的才叫精华叫音乐。你现在的作品,完全没法和原来比。

老公是个很谨慎的大人物,大领导,能听懂自己的歌,这不是一般的赞赏。并且还真说到点子上了。只是老公太忙了,自己的作品现在鲜有问津。

即便这样尤教授还是尤教授,能考入她的门下,还是很多学子的梦想。

这一天是周五,很平常。尤教授难得有个放松的周末。

一声电话响铃打破了尤教授的宁静。这个电话是陌生电话。这年头各种诈骗电话数不胜数。没有标明打电话人的身份的电话尤教授一概不接。但是这个电话是私人卡电话。尤教授的手机是双卡双待。还是儿子帮自己选的套餐。电信公司套路太多,自己搞不懂。是儿子又屏蔽又加功能,才让自己的电话不再被干扰。

儿子现在26岁,研究生毕业了,但是想读博士。被他爸一通鄙视:你知道现在博士都是什么水准吗?至少要在我面前能过三关。第一关是那些成为普通职工的毕业博士们,对新来的博士进行专业测试。第二关要过系统内部这些院士级别的行业大拿,对新来的进行评估。然后才能过审到我这里。这些年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各个专业的博士。就你?一肚子水货,一关也过不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儿子很委屈,来找尤教授诉苦。尤教授听完孩子诉求后笑了。说你爸可能话重了但是理没错。你的性格这么逃脱,怎么读的了博士?!

这小子还杠上了!为啥我就坐不住!他看好同济大学的平面设计,然后一头扎进各种备考环节。。

尤教授看儿子这样,也不着急也不恼火。这孩子随他爸,想做的事情他会干成。都不用我和他爸爸的名片,应该能随他心愿。

这个孩子自小随他爸。上学不用操心。和他爸一起工作的的那些大官为了自己孩子,可是犯了不少错误。这个孩子自小学习优秀,并且还从来不以自己是大领导和音乐大教授的孩子自居。够省心的了。

十八大之后,上海官场风气大变。稳重持中的老公终于被委以重任。这样一来,工作是夜以继日。音乐学院因为扩招,就在浦东设了新校区。作曲系是一个被搬迁的部系。尤教授这些年收入不菲,就在浦东离新校很近的地方买了住房。孩子也如愿成了上海同济大学的博士生。于是乎两地分居。儿子和妈妈在浦东,爸爸住徐汇区的老房子。

恋爱期间两地分居,结局大概率是劳燕双飞。老夫老妻了,这样分居是一种成全。老公这么大的领导有私人秘书照顾,自己有研究生来照顾,更何况还有成天大半夜才归来的儿子,需要自己照顾。

这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是周五的晚上七点钟。

这个时间点,尤教授的几个研究生不会打来。因为打来就是找死。老公很忙,从来不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即便自己给老公打电话,也是秘书先接。自己早就找好了规律,只有8点半到9点的电话,老公才会亲自接。所以大小事尤教授都会选择这时间给丈夫说。

这个电话是陌生电话,接不接呢?

尤教授今天心情很好,选择了接。

“你好,你哪位?”

“听声音我知道电话没打错,我是于念川,还用我进一步介绍我自己吗?”

“于念川呀!多好少年没见了,你居然有我的电话!”

“我也是很随机的。手机里存的你的电话,还是二十年同学聚会的号码本的电话。我就想试一试,如果接电话的是你,就说几句。如果电话是空号,我认命。如果拒接电话,我也死心。很开心。你接了电话,并且听你说的第一个字,我就知道电话打对了。”

“一个字就能听出来是我?”

“别人听不听出来我不知道,但是我能。你的音质和高中时候一样。我的怕是变得厉害了、”

“你变得低沉了,但是本色没变。咱俩隔空对话的话,最多五句,我也能分辨出来是你的声音。”

“这我是真信。你在音乐方面的天赋,无人能比。但是这么多年你的音质还如当初,真是奇迹。”

“你能辩出来音质?”

“这还真不敢说,你看咱们班长梁艳,嗓门很高,但是沙哑。李红岩她声音软糯,但是不稳定。只有你的声音一直是那么清脆。我以前还那么纳闷你唱歌应该很好听的,为啥不唱呢?还是张云松给了我合理的答案是你童声时候没经过专业指导,错失了变声的机会。我只是个人感受,但是从你说的第一个字,我就听出来是你的声音。”

张云松正是尤教授的老公。

尤教授至此放下所有的的防备。

“今天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我也不知道。我在滴水湖边上已经坐了三四个小时了。刚才突然看见两只海鸥掠过滴水湖,紧接着一群白鹭跟着海鸥齐飞。一句诗词突然涌入心头。是龚自珍的一首杂诗的语句:忽有故人心头过,回首山河已是秋。这两句太凄凉,我改了一下变成:忽有故人上心头,滴水湖畔已是春。改完,就想和你打个电话,很幸运,真的接通了。”

尤教授沉吟了。因为她知道龚自珍的下两句诗的内容:“愿许清风知我意,散我心中意难平。”这两句还不过分,过分的是专家争辩过,其实原诗是另外两句:“你我两地同淋雪,也算此生共白头。”

我这个老同学这个时间点,打这个电话,说这个事情是什么意思呢?

还没等尤教授想更多,于念川好像自说自话:“你看海鸥是在大海飞翔的,白鹭居然也会跟着海鸥飞翔。白鹭真不知道它们不属于大海吗?为啥还要跟着飞翔?”

尤教授说:“滴水湖是南浦东的景观吧?我现在就在浦东。”

“对不起,老同学,我只是看着白鹭有感。我也在浦东,来女儿家,她安家了,我来看看。”

“女儿安家,结婚了呀。好事,你应该很快就来上海了吧?”

“在浦东已经过了两天了,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我可以走了。”

“女儿在上海,这是你的另一个家,喜欢上海就住下呀。”

“我也想呀,希望吧。老同学,很冒昧打扰你了。真的只是为了这一句忽有故人心头过。请原谅我的冒昧。”

“说哪里话呀!你来电话我很开心。”

“那就好,老同学,晚安!”

这句晚安,让尤教授后悔莫及。是自己的防范,终结了这个电话。

电话打完,尤教授一夜难以安寝。脑海里一直闪现那个清瘦干净的同学。

自己很多话没说出口。当年自己也曾很关心这个同学。是关心吗?有没有爱恋的意思呢?当年自己十七八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少女时节,明明几次梦里有过这个文文弱弱的同学。可是今天电话为啥自己如此生硬?

忽有故人上心头,滴水湖畔已是春。

难道当年的少女,也曾入梦这个文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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