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要带大家来一次时空的穿越，我们要回到东晋永和九年，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来 看我手里这本书，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主题——《兰亭序》。“游目骋怀，仰观宇宙之大。”跟随王羲之，寻觅你心中的山水。这是你一定要了解的国风经典作品。
那《兰亭序》是天下第一行书，它是怎么出现的呢？我们今天就来讲讲。
回到东晋末年，如果我们能够目睹它出现的那个情景，你会发现太好玩了。那是一场大派对，1668年前的三月三，王羲之和他的朋友们，40多个人，在浙江绍兴一个叫兰亭的地方开派对，做雅集，喝酒，写诗，朋友聚会。王羲之看着这个世界，心有所感，提笔写了《兰亭序》，被后世引为天下第一行书。
既然说到天下第一了，那它就有压倒所有作品的气势，它好在哪里呢？《兰亭序》全文只有28行，324个字。当然，这是王羲之最杰出的书法作品，字很妙，内容也很好，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来概括，我会告诉你，你这样去跟身边的朋友说：《兰亭序》是关于缤纷的时间和流转的生命。
我们来细读，在这篇文章中，324个字里面，王羲之说：“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就是说，哪怕是千秋万代之后，活在我们21世纪，活在使用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的这些人的我们，去重新读这篇文字，你会和他一样，有着共同的感触。也就是说，那些真正伟大的作品，会让我们穿越时空的限制，去跟一千多年前的人，去跟好几百年前的那个灵魂握个手，拍拍肩膀，坐下来喝杯酒，或者听风吹过竹子的声音，这就是相遇。
我们是怎么样能够在《兰亭序》里面相遇的呢？
我其实不敢讲这本书，因为我不懂书法。那写字的人，会对书法有一种敬畏感，就觉得字写得好，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事，而且这就是艺术。那人们现在常常会说见字如面，也就是我们看到了这个人的字，就是看到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情绪，包括他有什么样的特点。所以真正懂字的人，可能翻开《兰亭序》，就看着那些笔墨，就会觉得王羲之本人鲜活地站在了面前。哪怕我们看不懂，我们也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迷人的男子。
我就给大家讲讲《兰亭序》和它的故事。
先说说人们爱《兰亭序》，这地球人都知道，可是能爱它爱到什么程度呢？先来说说它的大粉丝。《兰亭序》的超级粉丝简直太多了，其中一号粉丝在我看来，是唐太宗李世民。李世民真的是一个比较完美的皇帝，就是文采武功，然后马上打江山，坐天下，而且雄才大略，那他爱《兰亭序》爱到什么程度呢？非常卑鄙的程度。他动用手里的权力，你说一个皇帝动用权力，那不就是天下第一嘛，巧取豪夺，从一个叫辩才的和尚手里把《兰亭序》的真迹骗回来。从此，“置之坐侧，朝夕观兰”，就是放在我的座位旁边，早晨也看晚上也看，爱不释手。李世民还命令当时他身边的那些大官们，著名的书法家，说你们都来干什么呢？给我临摹这幅王羲之的作品。为什么要临摹呢？写得好，给钱；写得好，升官；写得好，就把它赐给我的那些皇太子们，我的这些大臣们，重要的人们，然后让他们也都来分享一下《兰亭序》之美。
就是因为唐太宗的这种迷弟行为，导致《兰亭序》公开发表之前一些书法作品，那其实就是放在家里，然后挂在这个墙上，几乎是属于私人珍藏。但是唐太宗就通过他自己的权力，要求你们都得粉《兰亭序》，那被他要求的人包括谁呢？从他这个朝代开始，就没有停止过，熙熙攘攘，前赴后继，虞世南，褚遂良，冯承素，米芾，陆继善，陈宪章，八大山人，赵孟頫，董其昌，陈邦彦，甚至宋高宗赵构，清高宗乾隆……你看，哪个人不是大名鼎鼎？这些大IP最后都成为了《兰亭序》的骨灰粉，所以《兰亭序》名气就一直长盛不衰。
那李世民迷恋《兰亭序》到什么程度呢？他临死前把自己的儿子叫来，他儿子是谁呢？我们都知道，就是武则天后来的老公李治。他就跟儿子说，说你得孝顺我。这个皇帝到最后叫来另外一个皇帝，我们俩不说身份了，因为在身份上咱俩打平了，都是皇帝对吧。但是我是你爹，那怎么样考验你孝顺不孝顺我呢？李世民就跟李治说：“吾欲从汝处求一物。”就我要跟你要一个东西，“汝诚孝也，岂能违背吾心耶？”就如果你真的是孝顺我，你就不能违背我，否则你怎么能叫孝顺呢？“汝意如何？”你看，他都不说他要干什么，他先说你先说你服不服，我是你爹，你得孝顺我，那李治只好答应。李世民提了个什么要求？他对自己儿子最后的要求就是让这个儿子在他死了以后，把《兰亭序》的真本殉葬给他，放在他的陵墓里。就是我生前早也看晚也看，我死了，它《兰亭序》得是我的鬼，我得把真本《兰亭序》带走。
李治怎么办呢？李治也很爱《兰亭序》，但他拗不过他爹，他也不敢跟天下人说他不听他爹的话，所以就答应了李世民的要求。从此“茧纸藏昭陵，千载不复见。”就是说这个《兰亭序》就被葬在了昭陵里面了，我们现在去看昭陵的遗址还在吗，昭陵六骏对吧，唐太宗爱马，然后爱《兰亭序》，“千载不复见”，就是没有人能看到了。
所以你可以想，就是唐太宗真是惊世骇俗的自私对吧，把王羲之《兰亭序》的真迹带走了。那木心说过一句话，说惊世骇俗就是媚俗。所以《兰亭序》就是很多人爱，可是念念不忘就必有贼惦记。
有一种说法是讲，唐太宗的昭陵后来被一个盗墓狂盗了，那这个人是谁？也大名鼎鼎，是五代后梁时代，统辖关中的节度使温韬。那他为什么要盗昭陵？就这个人也是王羲之的粉，他盗陵墓不图金银财宝。《新五代史》里面有个记载，说这节度使亲自沿着墓道，潜进昭陵。就是这个节度使亲自去当盗贼，从这个石床上面把王羲之的《兰亭序》带走了。也就是说他啥都不要，他就直奔《兰亭序》。那当时他拿到手里面展开一看，笔记还像新的一样，那如果这个史料的记载是真的，就意味着什么？《兰亭序》在唐太宗死了之后，在殉葬到了昭陵之后，就像一个美貌的女子借尸还魂，又死而复生，继续她在人间的旅程。
到了宋代有一个人的作品，叫《画墁集》里面，我们又能查到《兰亭序》新的行踪，就是讲在宋神宗元丰末年，大概就是白蛇跟许仙恋爱的那个年代，就有一个人从浙江找到了《兰亭序》的真本，他就带着这个真本进京，准备去跟皇上来个交换，我要用真迹换一个官职。结果这个人带着《兰亭序》走到半道上就传来了一个消息，宋神宗驾崩。皇帝都崩了，那这个人就心灰意冷，干脆在途中就把《兰亭序》卖掉了。这就是我们今天看了各种史料，能够打探到的关于真本《兰亭序》最后的消息，像福尔摩斯探案一样，它的时间定格在公元1085年，距今多少年了，也过了千年了。可是《兰亭序》却从来没有消失过，就好像有些人死了，他永远活着对吧。
公元6世纪的一天，梁武帝，这个皇帝也非常著名，爱神仙，然后爱文化。梁武帝下了一个圣旨，他把自己的一个官员，叫周兴嗣，把他找来，给他派了一个活，这活真的是挺难的，而且特别的各色，干什么？说你从王羲之的书法中给我选一千个字，然后把它编成一篇文章，我要让我的皇子们学习，就给他们启蒙用。要求是第一必须是王羲之的字，第二这一千个字里面不能有所重复。
这周兴嗣真是头都快秃了，把这事干成了。那这件事很值得记载，中国历史上有了一篇传世的文章叫作《千字文》。现在我们还看得到这个小孩子启蒙的时候，在那摇头晃脑的背 对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就是《千字文》。那个诵读之声到现在都没有中断过，所以可以说每个中国人在学习知识的这个过程里面，无论你怎么学爱什么，出身是什么样的，年龄是什么样的，都会和那个遥远的王羲之相遇。王羲之的字，也会成为每一代中国人的必修课，你会看到眼睛里面，不管你记不记得住，它都会潜移默化，拔不出来。
那么一千六百多年前的那个春天，就非常重要了，它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我们下期讲。
接着讲《兰亭序》。一千六百年前，这些人为什么会在兰亭相聚？翻开这个序文，我们逐字逐句的来细读。
第一句，“永和九年，岁在癸丑，”这个字念guǐ，“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说得很清楚，为什么开这个大派对？“修禊事也”，什么叫“修禊”？阳春三月，就首先是一个好日子。杜甫在《丽人行》里面就讲过，说“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三月三是干什么的？叫上巳节，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节日。那古人在这一天，会有非常隆重的仪式来纪念，最早就是从战国开始，人们就有这个仪式了。那相约在这个水边，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同乐，让一个女巫带领到河边去洗澡，用香草来沐浴，起什么作用呢？消灾祈福，迎接春天，这个就叫“修禊”。
那到了王羲之开派对，已经是魏晋时代了，就中国文人最会玩的时代就在这，这些文人的好玩，都写在了一本书里，叫作《世说新语》，以后我专门给大家讲讲。《世说新语》我曾经问过那个戴建业老师，就是你们可能看过他讲诗词，说陶渊明种田，种个鬼田。对，这就是戴建业老师，我问过他，我说你最喜欢哪个朝代？他说那我还是喜欢魏晋，我喜欢《世说新语》，那个里面是真正的贵族。就贵族不仅仅是生活方式，它还是一种精神。
之前我在一本书，叫《年轻人的国文课》里面，就讲过一节竹林七贤，它就是魏晋时候的故事，大家可以去听。里面有一个人叫钟会，他就崇拜竹林七贤的领袖人物，叫嵇康。那钟会刚刚写完一本书，想让嵇康看看。他走到嵇康家门口，心里就紧张，然后就不敢去了。你看，这偶像见偶像，也有心理包袱的。结果钟会怎么办呢？他就隔着墙，远远地把他自己的书稿往里面一扔，然后撒腿就跑，特别可爱对吧。
那到了两宋之后，文人渐渐就变得比较认真了，比较正经了，诗词文章规规矩矩的，就有一个词叫使命感，就没那么好玩了。那在王羲之的时候，大家怎么玩呢？你看这些最会玩的人们怎么玩，大家找了一个地方叫兰亭，就是在“会稽山阴之兰亭”，就在绍兴这个地方，会稽山，在绍兴。这个地方有一条蜿蜒的河水，然后大家就沿着这个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坐下来，那么把酒斟到酒杯里面，把酒杯放到河流上面。那么这个酒杯就在河上一起一伏顺流而下，那杯子飘到谁的面前，谁就伸臂取之，把杯子拿过来，然后一口喝干，喝下去以后就得吟诗，特别地风雅而且十分地畅快。
这个风俗，一直影响到后世。就是到了唐代的时候，科举兴盛，然后大家会去叫曲江流饮，就唐长安城里面，大家登雁塔，就是中了举，考试的时候放了榜去看，高中名次的人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这个雁塔上，然后曲江流饮干什么呢？划着船到曲江上面去喝酒，就是用的王羲之发明的这个玩法。那个杯子在水上漂，伸手来取，然后岸上的人就在那里看，把一朵一朵的花投过去，这叫花天酒地。所以当时花天酒地是一个非常美好的词，全是褒义词。那么修禊这件事，就是因为《兰亭序》的流传，特别让人神往，他一直影响到乾隆。
“乾隆乾隆，花钱花个大窟窿。”这个皇帝在任上的时候特别的富，而且特别会花钱。他在北京修园子，就专门造了一个兰亭，这是模仿王羲之。那么兰亭在哪里呢？这句话会于，就大家相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会稽就是绍兴古代的名字，古时候绍兴就叫会稽。“会稽山阴之兰亭”，就在今天的绍兴兰亭镇，叫兰渚山下。那兰亭这个地名的起源很古老了，它也有故事，据说是越王勾践，你们记得这个人吧？就是想了一个西施美人计，对吧，把她献给吴王夫差，就是这个很贱的勾践。他曾经在这个地方种植兰花，所以地名叫兰亭。
我们知道兰花是不好养的，我们家里养那个兰花又死掉了，它特别喜欢阴凉潮湿，要土地肥沃，但是还要空气流通。它不能晒太阳，但又不能不晒太阳，它很娇气，所以能够长兰花的地方，一般都是非常的幽静，而且很美的。
那兰亭有多美呢？“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这个都在《兰亭序》里写的。接下来就在描写它，说“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就是先写这里有竹子，然后有非常清澈的水，这个水一会儿流的快，一会儿流的慢，就它有节奏。“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这一段你说我听不懂，那简单翻译一下。
你就是想象兰亭之美，在崇山峻岭之间，有茂林有修竹，然后清流激湍，映带左右，那这个地方这么好，所以大家才说，我们聚会得找个好地方，叫风景优秀，闲人免进。就是这里，那大家就乘兴而来，叫“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如果我们现在去找这个当年开大派对的地方，你到了绍兴，看到的兰亭，是一个景区，那它并不是东晋时候王羲之他们玩下来的那个原址，但是它是一个可以纪念的景点。
那我们再来说说，永和九年是哪一年。开篇就说：“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就是我们在这个时候来有一个美丽的约会。那永和是晋穆帝的年号，永和九年就是公元353年，这一年在古罗马出现了唯一的皇帝，就是君士坦提乌斯二世。这个皇帝是非常值得记载的，他结束了此前罗马国内的互相征伐，然后他废除了陪审团制度，就开展了帝制。
那么同样就在这一年，中国处于什么时期呢？就魏晋南北朝时期。大家一听魏晋南北朝就有点头大，在历史上永远没搞清楚，这个南北朝到底都有哪些国家，就他们实在是战争连年不断，而且分化得太细了。
那么在这一年的春天，中国的北方前燕和前秦互相打仗，一次战争下来，一万两千人被砍了脑袋，河北山西也不平静。那么在关中，各路诸侯纷纷起兵造反，反对前秦。那前秦自己也在打内战，所以它是个乱世。
那这一年的秋天，王羲之的上司，有一个叫殷浩的人，他要带领士兵七万人征讨前秦，王羲之说你不要去，苦苦劝告说不好，可是他这个上司不听，大败。结果这个连年的战争动乱，流离失所，导致民生非常悲惨，有的地方就出现了“易子而食”的状况，就是人饿到要吃人了，然后舍不得吃自己的孩子，把我的孩子给你吃，把你家的孩子给我吃，叫“易子而食”，非常残忍，一听就是，就是恶魔乱舞的一个不好的世道。
所以永和九年，首先乱世，很悲惨。那每次看到这我都会想，那文化到底是什么呢？就是在这样的乱世里，王羲之跟他的朋友们看到了春天，就想着说我还是要过春天的，我还是要在乱世里好好的做一场雅集，要到水边，要到风景优美的地方写诗饮酒，这是人心里面超越战乱和伤痛的那一点点念想，一点点渴望。就是乱世里，也要争取过一点好日子，那是治愈人心的一颗小药丸。直到今天都是这样，人要不被痛苦，不被烦恼压垮，就一定要给自己找一点点念想，透一口气，找一点渴望。
所以《兰亭序》就是那一颗小药丸，在文化上非常非常重要。这一场大派对，不是就因为这个小药丸厉害，而是参与制造小药丸的人都太厉害了。“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这八个字背后都有谁呢？我们下期讲。
接着讲《兰亭序》。
你把这个书法作品展开一看，当然我们现在看到的不是当年王羲之的真迹，是临摹下来的，可是你就发现这八个字写得，“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写得非常的风流，然后非常的自信，他显然很得意。
你看这一天，我开个大派对，好人都来了。有年龄比较长的，地位很高的，那还有一些小孩子，那这些人都有谁呢？咱们细细地说。
首先 请客的人很厉害，要想把大家都叫来，那谁举这面旗是很重要的，这个人叫王羲之。王羲之活了五十八岁，他有一个称号叫书圣。中国历史上写字的人太多了，只有他一个人被称为圣，书圣。那他代表作主要就是行书跟草书，《兰亭序》《快雪时晴帖》《平安帖》太好看了。我到那个台北故宫去，就忍不住买那个《快雪时晴帖》，就觉得虽然不懂，摆在家里看一眼，人就觉得特别有活力。
那在兰亭聚会的这个时候，王羲之大概五十岁，他非常受欢迎，是属于顶流。在朝在野，就是民间的，朝廷里的这种官员、文人、僧侣、道士都喜欢他，都跟他有往来。那王羲之本人这个出身也非常的了不得，就是他们家是西晋望族，叫琅琊王室之后。你看过《琅琊榜》对吧，就这个琅琊，王室之后。中国有三个成语，入木三分、坦腹东床、东床快婿，主角都是王羲之，他一个人贡献了三个成语，那么最著名的就是那个东床快婿的典故。
就是讲说东晋太尉，有一个叫郗鉴的人，他有个女儿叫郗璿，那爱若掌上明珠，又美，有才华，性格好，而且是出身高贵。所以她爹就说，我一定要给她找一个如意郎君，那么这个人到哪找呢？郗鉴就觉得，我们这个本朝的丞相王导，本身就家世很显赫，他们家男孩子特别多，而且都品学兼优，三好学生，所以就说我得到王导家去给我女儿找个女婿。他就去跟王导讲了，这个宰相就很慷慨地说，那好，我们家里头这个适龄的男子非常多，你到我们家来挑，只要你看中的，不管是谁，我都同意。
这个郗鉴就让他的管家带上了厚礼，去王丞相的家里面挑女婿。那么王导回家，早早地就把这个消息公布了，家里面这些青年子弟听说，说这个郗璿来挑意中人，那特别想被相中，精心打扮，正襟危坐，就希望自己能够中选。结果这个管家就发现只有一个年轻人，他靠在这个东边的床上，把衣服敞开，若无其事，好像根本不介意这个事。那这个人是谁呢？正是王羲之。
管家回去了以后，就跟他的领导做了如实的汇报，说这个王宰相的府里面年轻公子有二十多个，听说是西府来找女婿，争先恐后来表现自己。然后东床上有一个公子，他是怎么样的漫不经心。然后管家就认为，这第一轮被淘汰的一定就是这个袒胸露腹的年轻人。万万没想到，郗鉴一眼挑中的就是王羲之，所以东床快婿，就当年坐在东床上的那个年轻人，成为乘龙快婿，就成为了一个美谈。
那这样的美谈只能发生在东晋，就王羲之的袒胸露腹，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够体会得到的。那放到现在岳父岳母来相亲，你不拘小节，然后衣服穿得很破烂，漫不经心，态度不恭敬，这事肯定就黄了。所以王羲之和郗璿的婚姻要感谢他的老丈人，郗鉴特别有眼力，这个眼力意味着什么呢？就是三观合，我看得懂你这个人的不拘小节，你这个人的漫不经心是艺术范。所以老丈人是很懂艺术的人。
那王羲之后来的艺术成就，其实也得益于这段美好的婚姻。他和郗璿后来的婚姻生活非常美好，王羲之写了一个叫《杂帖》，他就很得意，他说：“吾有七儿一女，皆同生。”你看我有七个儿子一个女儿，就是一个妈生的。这七个儿子也很了不起，个个都是书法家，就是北斗七星，那么其中有三个叫王凝之，王涣之，王肃之，都参加过兰亭聚会。而这七个儿子里面还有两个，一个叫王徽之，一个叫王献之，成就尤其大。我们的故宫有一个三希堂，王羲之和王献之这父子俩就占了两个希。
那么在兰亭聚会这一年，王献之只有九岁，对于小孩子来说，最好的教育是什么？是耳濡目染。就是你爹是什么样的人，他看书，你就看书，你娘是什么样的人，她写字，你就写字，就耳濡目染。接下来要见世面，世界那么大你得去看看，这样的孩子将来就有出息。
那王羲之这一次办聚会，请了哪些人呢？我们就挑几个，四十多个人，我们就挑几个重要的说一说。
首先谢安。谢安那一年三十三岁，他也贡献了一个成语，叫东山再起。对，讲的就是谢安，他是一个漂亮的战争，叫淝水之战的指挥官。以后我们学历史，一定要学淝水之战的，那么有一句诗，就唐代刘禹锡的，叫“旧时王谢堂前燕”，来，接下句，“飞入寻常百姓家”，《乌衣巷》。什么叫“旧时王谢堂前燕”，这个诗里面的王谢就是指的两个大家族，两个大贵族，王就是王羲之这一支，那个王导就是他的伯父。那谢呢？谢家的领袖人物就是谢安，他指挥了淝水之战。那么秦淮河南岸，过去乌衣巷就是东晋豪门大族的高档住宅区，大家都扎堆住在这。那里有一座朱雀桥，上面曾经有一个重楼，上面有两个铜雀，这个就是谢安建造的。那不仅仅是人家家地位显赫，谢安能文能武，谢安还有一个特别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人家是时尚顶流，特别有范。他穿啥他用啥，什么东西就会流行，就叫同款，大幂幂同款。谢安能够做到什么呢？一己之力推动时尚。
他有一个朋友，有5万把扇子，就是那个蒲葵扇子，卖不出去。谢安看了一看说，你很发愁是吧，来，给我一把。他就借了一把，扇着这个扇子，在大街上兜了一圈，浪呀浪，这一圈过去，5万把扇子就全部卖光了。大家都说你看看，谢安拿着就这把扇子，谢安同款。
然后谢安是有轻微的鼻炎，他在吟诗的时候，那就会有鼻音。什么叫好听的鼻音？你听一下刘欢唱歌，王菲唱歌，这叫好听的鼻音。那文艺青年为了模仿谢安，就吟诗的时候故意捏着鼻子，“有客自远方来”，就这样的声音，就是模仿谢安。所以苏东坡后来就调侃说：“有客高吟囊鼻。”就是你附庸风雅到了这个程度，连人家鼻炎你都觉得是好的，所以谢安就是当年的顶流，他喜欢什么，什么就被人一窝蜂地追捧。他来参加了兰亭集会，孙绰，绰绰有余的这个绰，孙绰也来了。
孙绰是谁呢？东晋诗人，书法家，一手的好文章。你说没听过？好，说个成语，掷地有声，它的主人就是孙绰。参加兰亭集序的这一年，孙绰三十九岁，他文采好，我们去语文课本里学过《天台山赋》，就是孙绰的作品。他自己写完这个《天台山赋》，也很得意，就拿到朋友那去跟人家说，说你看我写的这作品多牛，这么伟大，你扔在地上试一试，听一下，金石之声。对，这就是掷地有声的来历。那这当然就是魏晋人的自信和得意。
兰亭雅集上面还有一个人，叫支道林，这人是谁呢？东晋的高僧，精通佛法，天资聪颖，《世说新语》里面收录了好几则他的故事，还有卫玠、王弼，这都是《魏晋玄谈》的领袖人物。那除了这些大朋友，还有小朋友，总共那一天，四十多个人喝酒作诗，什么样的情景呢？“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这是《兰亭集序》里面的一段，那你从这个文字里你就可以想象，当时在这个情景下，所有人都是放松的，就是王羲之一直是很焦虑的，他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他的脸侧颜纱，就是被那个阳光，透明的细腻的阳光包围着，非常柔和。
所以后来鲁迅在读《兰亭序》的时候，他就说：“我恍惚看到了一个好故事，这故事很美丽，优雅，有趣，许多美的人和美的事错综起来，像一天云锦，而且万颗奔星似的飞动着，同时又展开去，以至于无穷。”大先生的文笔很好。
那聚会结束一统计，大家喝酒就要作诗，多少人作诗呢？26个。写了多少首呢？37首。所以《兰亭诗集》就是这一天产生的，一册高质量的畅销书。那就在这么多铺垫之下，王羲之终于出场了。既然是本畅销书，它应该有个序，谁来写呢？王羲之。他就趁着酒性用鼠须笔，就老鼠的胡须做的笔，和蚕茧纸，蚕茧的那个纸，应该有点那个绸缎的感觉，一气呵成，写下了这三百多字的《兰亭序》。
有的时候人在微醉的时候，有一点点酒意的时候，比如公孙大娘舞剑，要喝酒的对吧？李白斗酒诗百篇，然后写书法也要趁着一点酒性。我前不久在一个叫明彻山房的地方，上海的嘉定，有一波这个书法家朋友们聚会，其中有一位老师就是喝了酒，就突然说，我忽然有点想写字了。立即铺纸研墨，那个字写完，觉得反复看都是好的。
王羲之也是这样，他趁着酒意写下《兰亭序》，一气呵成。酒醒之后，反复看，觉得实在太好了，好到什么程度呢？以后的日子里，王羲之自己想再找找当天的感觉，同样的纸，同样的笔，然后同样的文章反复多次写，再也写不出那一天那么好的文章了，这个叫什么？就是神来之笔。那《兰亭序》好到什么程度，它有什么看头？我们下期讲。
《兰亭序》到底有多好？它牛在哪里呢？有本书叫《古文观止》，就是把那些最精彩的文章都收录在一起，那关于魏晋六朝的文章，《古文观止》里只有六篇，《兰亭序》就是其中之一。你说就这324个字，它到底有什么看头呢？之前我们已经细读了，说兰亭这个地方，大家干了这么一个大派对，然后都在写东西，那么人们的共同感受是什么呢？就是那些来历非凡的大才子们，谢安们，他们的共同感受是：“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 ，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这一天，我们就是喝点酒，做点诗，然后抒发一下内心的感受。但是天气晴朗，空气清新，抬头可以看到浩瀚的宇宙，然后低下身子可以细察繁盛的万物，借着它们，然后来享受耳目视听的自然乐趣，真的是快乐呀。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讲天人合一，就是人跟自然之间的互动，对吧？如果现在把你封起来，说这个春天不能出去浪，都在家里面待着，天天测试，你就特别郁闷，觉得人就要僵化了。所以人跟自然之间是应该有互动的，这是一个共同的感受，是人基本的情感和生命的冲动。但是望着眼前灿烂的美景，王羲之在想什么呢？他一定是不一样的，就是有独到之处，所以他才能够提笔写下传世的文章。
你看这一段，“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你说呱啦呱啦听了这一段，我起码听懂两个字，我起码听懂两个词，一个叫放浪形骸对吧，一个叫老之将至。对，不要紧，我们慢慢讲，你就觉得我的耳朵是好的。
就是放浪形骸是什么？就是明媚的、快乐的、任性的，那这个文字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明媚的，被阳光和山峰洗得通透，呼朋唤友，无事一身轻。写着写着调子陡然一变，变得沉痛起来，就是老之将至，就像那个喝酒喝到忘情的人，然后刚开始大笑、狂放、跳舞，后来就失声痛哭，为什么？这心里面还是有悲伤的，压抑得太久就借着酒意抒发了出来。
他在写什么呢？这一段翻译一下，就是人和人的相互交往，很快就能够度过一生。就有的人喜欢在一个房间里面，跟朋友们聊天、喝茶，畅谈自己的胸怀、抱负，就有人喜欢聊天的。但是有的人会把自己的志向寄托在某些事物上，比如说我要做官，我要骑马，我要出去打猎，我要出去环游世界，他们无拘无束，自由放纵的生活。但这些人不管你是喜欢在室内，还是喜欢出去逛，千差万别，就是这种趣味的取舍千差万别，那么有的人好静，有的人好动，性格也各不相同，但他们遇到让人快乐的事情，还是会忘记人会老的，衰老会到来的，所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的。
你写到这是不是觉得好惊心，对不对？所以接下来笔锋一转，“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就是这一段在写什么呢？就是关于短暂和永久的话题。什么东西是稍纵即逝的呢？什么东西又是永久不变的呢？就是曾经拥有，还是天长地久呢？到底哪个快乐，哪个忧伤呢？
那已经到了50岁，宦海中沉浮过，大富贵经历过，战争也看过，这样的王羲之，此刻面对天地自然，对生命是有了超越功利的思考，就他已经上升到了这个哲学的角度。那他的忧伤是源自于快乐，就这个东西太快乐了，可它来得快去得也快，什么叫快乐，就是因为它快。所以我们原来讲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就是说天上那些神仙过了一天，地上的人就感觉是一年，为什么呢？因为好日子，大家就觉得好像过得飞快，可是人在痛苦中的时候，觉得好煎熬，这一年怎么还不到头呢？这个日子怎么还翻不过去呢？
所以人的生命里面，短暂和漫长，有的时候是相对的感受。就像春天的落花，你不管怎么样的灿烂，转眼之间，它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花朵还有重新开放的时候，它会轮回，春风又起。那繁花再来，所以花是值得羡慕的，但是人呢？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在下一个春天的时候，可能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接下来这一句很厉害，叫“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你要看这个书法作品，因为他是趁着酒性写的，写着写着还写错了，这个“痛”字就写错了，然后圈完了以后，旁边再写一个。我就觉得这个痛字看起来真的好痛，应该就是这句话，戳中了唐太宗李世民，为什么呢？这句话在讲什么呢？
李世民是一个迷恋权力的人，玄武门之变，他是踩着自己哥哥李建成的尸首一步一步踏上巅峰，当上皇帝的，就是万人都在他之下，他头上只有天了，但是又怎么样呢？所有的权利、荣华、功业，到最后都是过眼云烟。就是这个万人之上的人，真正的对手根本不是现实中的哪一个人，不是一座城池，不是一个玉玺，是什么呢？是时间，是死亡。死亡就会把他得到的所有的一切东西化为乌有，这就是《兰亭序》里这一句：“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就是人的寿命长短是取决于造化的，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终究都要归结于消亡。所以“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就是死生才是生命中最大的事，跟死和生比起来，所有的事都是小事，就“岂不痛哉！”
这个痛你认真去看，我曾经就是手比着他这个《兰亭序》的文字，就这么画，照着它一起画，画了十几遍之后，真的觉得好痛，心特别惊。他是人生的大悲哀，可以触及每一个人的神经，如果你的心里还是柔软的，还是敏感的，你就会觉得那怎么办呢？对呀，人是怕死的。可是当死亡来临的时候，我们能逃吗？就是所有人都不能逃，连帝王也逃不掉，而且越是地位高功绩大，在世间拥有多的人，你就越觉得舍不得，你不能够承受你所拥有的权力的消亡，然后亲人的消亡，美丽的消亡，这个才是生命的本质，它就是无常。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兰亭序》对于唐太宗来说，它就不仅仅是一幅书法作品。
我就一直在猜想说，李世民为什么会把《兰亭序》放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早上看，晚上也看，他怎么不看一个美人呢？他怎么不去看他的江山呢？就不是。因为这个时候，王羲之对于李世民来讲，才是真正的知己，是一个穿越了时空的，没有办法见面，但是心灵相通的对话者。
所以如果我们看懂了《兰亭序》，看通了，看到那个字的背后去，你会觉得王羲之好像不是个古人，这文化魅力就在这。就有一些人，他活在几百年前，但好像我们觉得他没那么远。当面对《兰亭序》的时候，你就仿佛面临一个，就当年的那个现场，你就在永和九年，就在那个时光中，你看得到那些人是怎么样仰头喝酒，怎么样放浪和洒脱，又是怎么样痛哭失声。觉得死亡会带走一切，我们眼前看到这些东西都会不见。
所以就是前一段时间，不是有一架飞机掉下来了吗？然后我的一个朋友，就在那个圆明园里面看花的时候，看樱花，然后我忽然就想说，就是那些人，他们也看过樱花的，可是现在这个花会再开，那些人不会再来了。然后他就痛哭失声，我觉得就瞬间想起兰亭打动我们的那些共鸣，这就是王羲之在《兰亭序》最后这一段，说“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 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就是说，所以以后的人，如果你对生死有和我相近的这种感受，你看我的这个文章，你就会感慨，你就会觉得悲伤。也许你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但这种情绪是相通的，那么后面的人看待我，就像我现在看待古代的人是一样的，所以我要一一地把参加兰亭这一场集会的人的姓名都写下来，然后把他们所做的诗篇都记录下来。尽管时代不同，世事各异，但是触发人们情感的原因是相通的，后世的读者也会对这一次集会的诗文有所感慨。
这是不是和我们想的一样？就是王羲之当然已经死掉了，但是他的字活着，尤其字里行间的那些情绪，哪怕我们不懂书法，但它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有的快乐、疼痛、不舍得。
那讲到这里，我们也来补充一点。人们世世代代追兰亭，那怎么追呢？
在书法上它叫临摹，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字。临是什么？就是临写，就照着写。那摹呢？摹是一种技术，他就是把这个字写在这以后，用双钩把它的轮廓勾出来，然后在里面填墨，这叫复制。所以跟临本比起来，就跟临写比起来，这种摹本是更加接近原帖的，但是它对技术的要求非常高，也特别费工夫。
那一次只能够做一件，那唐太宗的时期，因为太喜欢《兰亭序》了，他就找了冯承素这些五六个书法高手，做了很多的摹本，这个就是技术很高超，而且一次就只能是一本，他摹完之后，下一本也跟这本不一样了。这些作品给了谁呢？就赐给了唐太宗时候的太子们，王公大臣们。你看李治，武则天的老公也会得到一本。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兰亭》它分为摹本和刻本。
那么在传世《兰亭》中，大量的都是刻本，有一个版本特别珍贵，它叫落水《兰亭》本，这里面是有一个故事的。
就是到了南宋的时候，《兰亭序》的名气还是特别大，那么赵孟坚就用五千两金子高价购得了一个版本，这个赵孟坚是谁呢？就是大家赵孟頫的堂兄，他会作诗，书法很好，绘画也很好。然后他买到这个版本，叫定武本，他就特别高兴，然后得到这个版本以后，欣喜若狂，就像我们现在买了个奢侈品一样，买了个什么什么高定对吧。
他连夜乘船回家，要给大家看。结果这个船到了这个吴兴灵溪的深山脚下，就遇到了大风，真是倒霉，这个船就被大风吹翻了，行李衣服人全部都翻到水里面。结果赵孟坚这个时候什么都不顾，他就站在水里面大声的喊叫，说：“《兰亭》在否？”导致那个船夫顾不得抢救什么行李衣服和人，他就下水去把那个《兰亭》抢出来。等到这个版本抢出来的时候，赵孟坚全身湿透，就站在水里把这个书举起来，因为书是怕水的，他说《兰亭》还在这，别的都无所谓了。所以后来它这个版本的《兰亭》就有了一行字，是赵孟坚自己写的，说：“性命可轻，至宝是保。”保护的保，就这个至宝是什么呢？就是《兰亭》，一定要保护下来，那性命都可以不要了，但是《兰亭》不能不要，所以这就是落水《兰亭》。
所以我们在想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时间是一去不回头的，不舍昼夜，分分秒秒，哪怕是人间的帝王和万能的神明，都不可以复制。在现实世界中有一些东西，就是会消亡的，很多坚硬的东西，甚至连建筑、江山都会烟消云散，但是很奇怪，那些特别柔软的东西，那些看上去很脆弱的东西，比如说一张纸，纸上的这324个字，这个叫作《兰亭》的故事，竟然能够穿越一代一代的人，留了下来。而且它打败了时光，打败了地域的限制，在我们心中就留下来对文字的敬畏和对美的感受力。
听完我讲《兰亭序》，王羲之以及兰亭的那场集会，你的眼前会不会有这样的画面？
这是一条清澈婉转的溪流，两边坐着很多的宾客，他们是王羲之，他们是谢安，他们可能是你喜欢的某一个人，甚至就是你自己。上巳修禊，曲水流觞，千古文人兰亭梦。你也是这个梦中的一员，那个兰亭，从东晋时候一直流到今天，这条河，这个水，这些故事还会继续流传下去。
所以好想喝一点点酒，敬一下兰亭，敬一下和我们心意相通的王羲之，敬一下永和九年那一场聚会，它并没有走远，它已经成为我们灵魂深处共通的情感。
关于《兰亭序》，我就讲这么多，希望能够带给大家一些不一样的感受。那我还特意地邀请了，我的一位好朋友，吕群老师，也是《长恨歌》的朗读者，为我们全文朗读了这324个字的《兰亭序》，建议大家能够找那个《兰亭序》的书法的摹本，一边看，然后一边听这个朗读，再能够想一想那些故事，度过一个春日的下午，这也是生命中非常美好的事情。就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