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

我在一片黑暗中摸索。慢慢地，我知道这是时间的长廊。

渐渐有光亮出现，这世间的种种都在我的眼前了。我看见他们为了种种目的日复一日地重复一些杂事，我听到时间的齿轮发出无情的声响——忙碌起来，就听不见这声响了。

我合上双眼，再睁开，挥斥方遒的青年已经垂垂老矣，喟叹着时间之流逝，长恨那齿轮不曾停滞。于是一种莫大的恐惧与悲哀充斥了我，我开始发疯地奔跑——我看见难以想象的瑰丽科技，但我也看见一代又一代的人如同草一般地更新。过去所有的人都被遗忘了，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仿佛过去那一代人就是现在这一代人——无甚区别。

呵，无尽的人类，人类的无尽，人类的永恒？

我垂下头，一步步走着，陷入沉思。

当我再抬起头的时候，人类已经不在了，地球已经不在了。但我看见茫茫宇宙无数新的星球诞生，无数新的生命星球诞生，无数“人类”诞生，无数文明诞生。诞生，然后灭亡。然后连名字也消失不见，彻底地被遗忘。一代一代的星球如草一般地更新，仿佛过去那一代就是现在这一代一样——无甚区别。

呵，无尽的宇宙，宇宙的无尽，宇宙的永恒？

我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不，这不是永恒！

——不是！

……

我倒退，因为我对这陌生的一切无所适从。我回到我熟悉的那一刻，然后停住了脚步——因为太害怕时间的流逝——然后画面止住，我的思考也止住，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刻。

我向前万分之一毫秒，再后退万分之一毫秒，看这两帧隔得极近差得极微的画面，我终于不再挪动分毫。

啊，我是静止的，世界是静止的，时间是静止的。我终于在绝对的运动里找到了绝对的静止——它是这样的不起眼，以至于我们竟觉得只有前者的存在了。竟然有无数个永恒被我攥在手里，我却浑然不觉。但是那种情形已经过去了，我终于把时间握在手里，我终于和这个世界拥抱，沉浸在这永恒不变的大欢喜中了。

2016.4.4

傀儡

我有个朋友，见识广博。无论天文地理，乃至文史哲学，他总能头头是道地讲起。于是他成了圈子里公认的博学之士。

但是今天和他聊天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一些和往常不太一样的东西。眉飞色舞的他身上渐渐地隐约显出一些机械的影子。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吐出一只只没有生气的木偶，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机器，冷冷地用苍白没有灵魂的文字转述着背后那几位哲人的思想。于是来自他的文字也只有文字而已，他的存在也只是机械而已。

我再也无法同那些朋友聊天，因为我看到的只是几位哲人残破的灵魂被精于计算的机械扯来对战。我感到索然无味，感到冰冷充斥了我的周身并开始往我皮肤里侵入。

于是我离开，我沉默，我不敢再说一个字。

我沉默，至少我是活着的，带着属于我的灵魂。

201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