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内容:卷第二百零七,唐纪二十三,久视元年七月(700)至神龙元年(705)正月,共4年7个月
狄仁杰去世
【原文】
则天顺圣皇后下
久视元年(庚子、700)
秋,七月,献俘于含枢殿。太后以楷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燕国公,赐姓武氏。
召公卿合宴,举觞属仁杰曰:“公之功也。”
将赏之,对曰:“此乃陛下威灵,将帅尽力,臣何功之有!”固辞不受。
闰月,戊寅,车驾还宫。
己丑,以天宫侍郎张锡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李峤罢为成均祭酒。锡,峤之舅也,故罢峤政事。
丁酉,吐蕃将麴莽布支寇凉州,围昌松,陇右诸军大使唐休璟与战于洪源谷。
麴莽布支兵甲鲜华,休璟谓诸将曰:“诸论既死,麴莽布支新为将,不习军事,诸贵臣子弟皆从之,望之虽如精锐,实易与耳,请为诸君破之。”
乃被甲先陷陈,六战皆捷,吐蕃大奔,斩首二千五百级,获二裨将而还。
司府少卿杨元亨,尚食奉御杨元禧,皆弘武之子也。元禧尝忤张易之,易之言于太后:“元禧,杨素之族。素父子,隋之逆臣,子孙不应供奉。”
太后从之,壬寅,制:“杨素及其兄弟子孙皆不得任京官。”左迁元亨睦州刺史,元禧贝州刺史。
庚戌,以魏元忠为陇右诸军大使,击吐蕃。
庚申,太后欲造大像,使天下僧尼日出一钱以助其功。
狄仁杰上疏谏,其略曰:
“今之伽蓝,制过宫阙。功不使鬼,止在役人,物不天来,终须地出,不损百姓,将何以求?”
又曰:“游僧皆托佛法,诖误生人;里陌动有经坊,阛阓亦立精舍。化诱所急,切于官征;法事所须,严于制敕。”
又曰:“梁武、简文舍施无限,及三淮沸浪,五岭腾烟,列刹盈衢,无救危亡之祸,缁衣蔽路,岂有勤王之师!”
又曰:“虽敛僧钱,百未支一。尊容既广,不可露居,覆以百层,尚忧未遍,自余廊宇,不得全无。如来设教,以慈悲为主,岂欲劳人,以存虚饰。”
又曰:“比来水旱不节,当今边境未宁,若费官财,又尽人力,一隅有难,将何以救之?”
太后曰:“公教朕为善,何得相违!”遂罢其役。
阿悉吉薄露叛,遣左金吾将军田扬名、殿中侍御史封思业讨之。军至碎叶,薄露夜于城傍剽掠而去,思业将骑追之,反为所败。扬名引西突厥斛瑟罗之众攻其城,旬余,不克。九月,薄露诈降,思业诱而斩之,遂俘其众。
太后信重内史梁文惠公狄仁杰,群臣莫及,常谓之国老而不名。仁杰好面引廷争,太后每屈意从之。
尝从太后游幸,遇风吹仁杰巾坠,而马惊不能止,太后命太子追执其鞚而系之。仁杰屡以老疾乞骸骨,太后不许。入见,常止其拜,曰:“每见公拜,朕亦身痛。”仍免其宿直,戒其同僚曰:“自非军国大事,勿以烦公。”
辛丑,薨,太后泣曰:“朝堂空矣!”自是朝廷有大事,众或不能决,太后辄叹曰:“天夺吾国老何太早邪!”
太后尝问仁杰:“朕欲得一佳士用之,谁可者?”
仁杰曰:“未审陛下欲何所用之?”
太后曰:“欲用为将相。”
仁杰对曰:“文学缊藉,则苏味道、李峤固其选矣。必欲取卓荦奇才,则有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宰相才也。”
太后擢柬之为洛州司马。数日,又问仁杰,对曰:“前荐柬之,尚未用也。”
太后曰:“已迁矣。”
对曰:“臣所荐者可为宰相,非司马也。”乃迁秋官侍郎,久之,卒用为相。
仁杰又尝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曲阿桓彦範、太州刺史敬晖等数十人,率为名臣。或谓仁杰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矣。”
仁杰曰:“荐贤为国,非为私也。”
初,仁杰为魏州刺史,有惠政,百姓为之立生祠。后其子景晖为魏州司功参军,贪暴为人患,人遂毁其像焉。
冬,十月,辛亥,以魏元忠为萧关道大总管,以备突厥。
甲寅,制复以正月为十一月,一月为正月,赦天下。
丁巳,纳言韦巨源罢,以文昌右丞韦安石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安石,津之孙也。
时武三思、张易之兄弟用事,安石数面折之。尝侍宴禁中,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数人在座同博,安石跪奏曰:“商贾贱类,不应得预此会。”顾左右逐出之,座中皆失色,太后以其言直,劳勉之,同列皆叹服。
丁卯,太后幸新安。壬申,还宫。
十二月,甲寅,突厥掠陇右诸监马万余匹而去。
时屠禁尚未解,凤阁舍人全节崔融上言,以为:
“割烹牺牲,弋猎禽兽,圣人著之典礼,不可废阙。又,江南食鱼,河西食肉,一日不可无,富者未革,贫者难堪,况贫贱之人,仰屠为生,日戮一人,终不能绝,但资恐喝,徒长奸欺。为政者苟顺月令,合礼经,自然物遂其生,人得其性矣。”
戊午,复开屠禁,祠祭用牲牢如故。
【原文华译】
则天顺圣皇后下
久视元年(公元700年)
1 秋,七月,献契丹俘于含枢殿。太后任命李楷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燕国公,赐姓武氏。
召公卿合宴,举杯对狄仁杰说:“这是您的功劳。”要赏赐他,
狄仁杰回答说:“这是陛下威灵,将帅尽力,臣何功之有?”坚决推辞、不接受。
2 闰七月二日,太后车驾还宫。
3 闰七月十三日,任命天官侍郎张锡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实质宰相)。免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李峤职,改任成均祭酒(相当于国立大学校长)。张锡,是李峤的舅舅,所以免除了李峤的宰相职务。
4 闰七月二十一日,吐蕃将领麹莽布支入寇凉州,包围昌松;陇右诸军大使唐休璟与他交战于洪源谷。
麹莽布支的士兵盔甲鲜艳华丽,唐休璟对诸将说:“论家兄弟既死,麹莽布支新为将,不习军事,诸贵臣子弟都跟从他,看上去似乎很精锐,实际上容易对付。请让我为诸君击破他。”
于是率先披甲陷阵,六战皆捷。吐蕃军大溃;唐军斩敌首二千五百级,生擒二位裨将而还。
5 司府少卿杨元亨、尚食奉御杨元禧,都是杨弘武的儿子。杨元禧曾经顶撞张易之,张易之对太后说:“杨元禧,是杨素一族。杨素父子,是隋朝逆臣,子孙不应在朝廷做官。”太后听从。
闰七月二十六日,太后下诏:“杨素及其兄弟的子孙皆不得任京官。”贬杨元亨为睦州刺史、杨元禧为资州刺史。
6 八月五日,任命魏元忠为陇右诸军大使,出击吐蕃。
7 八月十五日,太后想要建造大佛像,命天下僧尼每天捐献一文钱以助其功。狄仁杰上疏进谏,大略说:
“现在寺庙的规格,已超过皇宫。这样大的工程,鬼神并不出力,全靠人的劳动;所用的建材物料,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全靠土地的产出。如果不压榨百姓,又怎么能弄到手呢?”
又说,“游方和尚都假托佛法,误导世人。大街小巷,都有读经的场所;市场闹区,也有佛堂精舍。催促捐献布施,比官家征税还急;做法事的需要,比皇上诏书敕令还严厉。”
又说,“梁武帝(萧衍)、简文帝(萧纲)施舍无限。等到侯景之乱,三淮巨浪沸腾,五岭狼烟四起,满街的寺庙,没有一座能救国家危亡之祸;满街的和尚,又岂能组成一支勤王之师?”
又说,“就算让和尚、尼姑们都捐款,也收不到所需费用的百分之一。佛像造那么大,不可能露天放在那里;盖上百层高的大楼,恐怕都遮盖不住。其余配套楼宇、走廊,也不能没有。如来佛祖创立佛教,以慈悲为主。他难道愿意这样劳役人民,来装饰自己的虚名吗?”
又说,“近来水灾、旱灾相接,边境也未安宁,如果耗费官财,又竭尽人力,一旦一方有难,又拿什么去救援?”
太后说:“您教朕为善,朕怎能违背?”于是取消了工程计划。
8 西突厥酋长阿悉吉薄露叛变,朝廷派左金吾将军田扬名、殿中侍御史封思业讨伐。官军到了碎叶城。在夜里,阿悉吉薄露在城边剽掠而去;封思业率骑兵追击,反而被击败。田扬名带领西突厥可汗斛瑟罗的部众攻打阿悉吉薄露所居之城,十几天不能攻克。九月,阿悉吉薄露诈降;封思业将计就计,引诱他来,将他斩首,俘虏了他的部众。
9 太后信任器重内史、梁文惠公狄仁杰,群臣莫及;大家经常称呼他为“国老”,而不叫他的名字。狄仁杰直言敢谏,太后总是屈意听从。有一次跟从太后游幸,遇风吹落狄仁杰的头巾,而马惊不能止;太后命太子追上去拉住马缰,让狄仁杰把头巾系好。
狄仁杰屡以老病请求退休,太后不许。入宫觐见时,太后常制止他跪拜,说:“每次看见您下拜,朕身上也发痛。”并且免除他轮值夜班,告诫他的同僚说:“不是军国大事,不要麻烦狄公。”
九月二十六日,狄仁杰去世,太后哭泣说:“朝堂空了!”自此朝廷有大事,众臣有时不能决断,太后就叹息说:“上天为什么那么早夺走我的‘国老’呀!”
太后曾经问狄仁杰:“朕想要得到一个真正的人才来任用,谁可以?”
狄仁杰问:“不知道陛下要用他来做什么?”
太后说:“想要用为将相。”
狄仁杰回答说:“文学底蕴,则苏味道、李峤是恰当人选。但如果要取卓越超群的奇才,则有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却有宰相之才。”
太后擢升张柬之为洛州司马。过了几天,又问狄仁杰;回答说:“之前举荐张柬之,还未任用。”
太后说:“已经擢升了。”
狄仁杰说:“臣所推荐的是宰相,不是司马。”于是再升张柬之为秋官侍郎;过了很久,最终任用为宰相。
狄仁杰又曾经举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曲阿人桓彦范,太州刺史敬晖等数十人,后来他们都成为一代名臣。
有人对狄仁杰说:“天下桃李,都出自您的门下。”
狄仁杰说:“荐贤为国,不是为自己私心。”
当初,狄仁杰为魏州刺史,对百姓有恩惠,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后来,他的儿子狄景晖为魏州司功参军,贪婪暴虐,成为人民祸患;人们于是捣毁了狄仁杰的塑像。
10 冬,十月七日,任命魏元忠为萧关道大总管,以防备突厥。
11 十月十日,太后下诏,恢复以正月为十一月、一月为正月,赦天下。
12 十月十三日,免纳言韦巨源职,任命文昌右丞韦安石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实质宰相)。韦安石,是韦津的孙子。当时武三思、张易之兄弟掌权,韦安石数次当面斥责他们。
有一次参加内宫饮宴,张易之带着蜀商宋霸子等数人同座赌博。韦安石跪奏说:“商贾贱类,不应参加这样的宴会。”回头命令左右,将宋霸子驱逐出去;座中人都大惊失色。太后因为他直言不讳,慰劳勉励他,同僚都叹服。
13 十月二十三日,太后前往新安;十月二十八日,还宫。
14 十二月十日,突厥抢掠陇西各军马场战马一万余匹,扬长而去。
15 当时禁止屠宰的法令尚未解除,凤阁舍人、全节人崔融上言,认为:
“杀煮牲畜,猎取禽兽,圣人都记载在典礼上,不可废缺。另外,江南人民吃鱼,河西人民吃肉,一日不可无。禁止屠宰之后,富人家照样鱼肉不断,受苦的只是贫穷人家。何况贫贱之人,靠屠宰为生,即使每天处决一个违禁的人,也不能禁绝屠宰。若是靠高压恐怖手段,只能增长奸恶欺骗罢了。为政者只要能顺应时节、合乎礼经,让万物自然生长,人民也能伸展他们的天性。”
十二月十四日,重开屠禁,祭祀用的牺牲也一如从前。
【学以致用】
学习人物———狄仁杰
太后辄叹曰:“天夺吾国老何太早邪!”
武则天的这句话很耳熟啊,
当年石勒叹张宾,苻坚叹王猛,而这次是武则天叹狄仁杰。
这里从狄仁杰身上学习几点
1,一身正气,至诚为公,一以贯之。
在通鉴里,从他顶撞李治开场(有人砍伐了昭陵的树,李治要治罪,狄仁杰认为无罪),到这里“天下桃李,悉在公门”
他始终做到了三个字“非为私”
只要对组织有用,即便是敌人的将领,他也愿意争取过来,而对于因举荐的人获得功劳,武则天要奖赏他时,他却什么也不接受。
这就是价值观始终如一的表现,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2,向上管理,以正知正念影响领导者的自性,协助克制习性。
每个成功的人士,都有可能放大一个臭毛病,就是喜欢把自己的喜好(甚至包括自以为正确的行为)强加给他人
比如武则天
不管她是为了统治需要,还是因为她对佛法有觉悟而喜欢,由此,她想要建造大佛像,也禁止全国人民屠宰。
这就是把她的习性,通过行政的手段强加给天下百姓。
狄仁杰用他的智慧,正气,来时刻影响武则天的自性,使得她把个人的习性偏好给收敛一些。
武则天需要狄仁杰这类人,这不仅仅是他的才能,而是他的那股子“浩然正气”,
一个组织里面,有这类人的存在,这个组织就有一种“魂”,外人也能感受到这一点。
说到这里,感觉华为余承东的存在也有这么个意思。
所以,回到自身
我们能否用自己的所知,所行,来向上管理呢?用自己身上的正知正念,来激活领导者的自性,从而克制习性呢?
再跳出来思考,不一定非是在职场里面,换个场合
在家庭里面,在朋友里面,我们能否用自身的正知正念来影响身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