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图书馆的第三排书架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图书馆的窗户时,小张正在第三排书架前踮脚够一本《挪威的森林》。指尖刚碰到书脊,头顶就覆上一片阴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把书抽了出来。
“同学,你要找这本?”
小张抬头,撞进一双笑眼。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怀里还抱着一本《百年孤独》。他是小王,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小张在升旗仪式上见过他好几次——总是站在队伍最前面,领诵时声音清亮,像初秋的蝉鸣。
“嗯,谢谢。”小张接过书,指尖不小心蹭到小王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那天下午,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下午。小王做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小张翻着村上春树的文字,偶尔抬头,就能看见阳光落在小王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快闭馆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小王撑开伞,把大半伞面都倾到小张那边,自己的肩膀湿了一片。
“你家在哪?我送你。”小王的声音混着雨声,格外温柔。
小张报了小区名字,发现两人居然住在同一条街上,中间只隔了三个红绿灯。
从那天起,图书馆的第三排书架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每天放学后,小王会先去食堂买两个肉包,一个给小张,一个自己留着;小张则会把课堂笔记整理好,在小王做题卡住时,悄悄递过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他们的关系像春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生长,绕着彼此的青春,缠得越来越紧。
高三那年的平安夜,雪下得很大。小王在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等小张,手里攥着一个苹果,用红绳系着。“小张,”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我好像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
小张的心跳得飞快,雪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凉丝丝的。他看着小王紧张得发红的耳朵,突然笑了,伸手接过苹果:“巧了,我也是。”
那天晚上,他们在雪地里走了很久,脚印叠着脚印,延伸向夜色深处。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此刻身边的人,是想一起走到天亮的人。
第二章 出租屋的第一缕阳光
大学毕业那年,小张和小王打包了所有行李,搬进了城郊的一间出租屋。房子不大,只有三十平米,带一个小小的阳台,不过每月租金便宜,最重要的是,房东太太是个温和的老太太,从不过问他们的关系。
搬进来的第一天,他们一起贴墙纸,小王踩着凳子,小张在下面扶着,不小心撞了一下,两人一起摔在铺着旧床垫的地板上,笑作一团。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小王找了份程序员的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小张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朝九晚五。每天早上,小张会先起床,煮两碗面条,卧两个荷包蛋,一个溏心的给小王,一个全熟的给自己。小王出门前,会把小张的围巾围好,在他额头印一个轻轻的吻:“晚上等我回来,给你带楼下的糖炒栗子。”
他们的日子过得简单却踏实。周末的时候,小王会骑着二手电动车,载着小张去城郊的公园放风筝;小张则会在小王加班时,炖一锅排骨汤,等他回来时,汤还冒着热气。出租屋的墙上,贴满了他们的照片:在海边的合影,在山顶看日出的剪影,还有一起做蛋糕时,满脸面粉的搞怪照。
有一次,小王的妈妈来城里看他,小张临时搬到了朋友家。小王送妈妈去车站时,妈妈拉着他的手叹气:“儿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女朋友了。你看你表哥,孩子都两岁了。”小王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那天晚上,小王回到出租屋,看到小张坐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我炖了鸡汤,你妈妈走了吗?”小张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
小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小张,对不起。”
小张拍着他的背,轻声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彼此。”
那天夜里,他们躺在窄小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小王突然说:“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去国外领证,好不好?我查过了,加拿大好像可以。”
小张点点头,把脸贴在小王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知道这个愿望很遥远,可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就有期待的勇气。
出租屋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小张醒了。小王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梦。小张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心里默念: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加油。
第三章 第三年的樱花与谎言
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春天来得格外早。小区里的樱花开了,粉白粉白的,像一片云。小王拉着小张的手,在樱花树下散步,风一吹,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小张,你看,这棵树好像比去年长高了。”小王指着一棵樱花树,笑着说,“等它长得再高一点,我们就在树下搭个秋千。”
小张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发沉。前几天,他去参加同学聚会,有人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他只能含糊地说“还早”;还有人问他“怎么不带女朋友来”,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敢接话。
那天晚上,小张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妈妈在电话里哭,说邻居家的女儿结婚了,嫁得很好,问他“什么时候能让妈省心”。小张握着电话,喉咙发紧,只能一遍遍地说“妈,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觉得很累。小王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怎么了?你妈妈又催你了?”
小张点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小王,”他看着小王的眼睛,“我们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们不能结婚,不能告诉家人,连牵个手都要躲躲藏藏……”
小王沉默了很久,才说:“再等等,等我们再稳定一点,我就去跟我爸妈坦白。”
小张知道这是谎言,小王的爸妈是传统的农村人,根本不可能接受他们的关系。可他还是点了点头,他想相信,想抓住这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那段时间,他们开始频繁地说谎。面对家人的催促,他们说“还没遇到合适的”;面对朋友的疑问,他们说“我们只是室友”。这些谎言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他们的关系上,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有一次,小张的姐姐来城里办事,顺便来出租屋看他。姐姐看着屋里的摆设——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墙上两人的合影,还有阳台挂着的两件男士外套,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小张,你跟小王……”
小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打断她:“姐,你想什么呢?我们就是好朋友,合租而已。”
姐姐没再追问,可临走时,她拉着小张的手,叹了口气:“弟弟,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姐姐都支持你,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姐姐走后,小张坐在沙发上,久久没动。小王从身后抱住他:“别难过,总会好起来的。”
小张靠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不知道“好起来”是什么时候,只知道此刻的谎言,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越来越疼。
那年的樱花谢了的时候,小张和小王去拍了一组写真。照片里,他们穿着白衬衫,并肩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很开心。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无奈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