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逐人去

四月的北京,天朗气清。头顶的天,蓝得有些不真实,向远处不尽地延伸,越来越淡、越来越白,好像一张无边无际的书页,边角微微泛黄,点染了几分时光的印记。金黄的起重机臂静静地躺在空中,庄严、肃穆。一旁的柏树叶子,慵懒、闲散,在风中擦出簌簌的声响。

“哑——”

一只乌鸦划破这静谧的天空,展开双翼,竟显出些雄鹰的气魄。只可惜,没有期待中的滑翔俯冲,它终究只是轻轻地落在了柏树枝桠上。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艾岚仰着头,轻声呢喃着。



去年九月,秋高气爽。同样的天,同样的乌鸦,同样的一个人。

“它的同伴呢?”艾岚目送着它远去,乌鸦扑腾扑腾地拍打着翅膀,挣扎地飞向下一个落脚之处。

艾岚已经提交了初审材料,收到了复试通知。

三年的努力,他收获了不少的荣誉,也有一些拿得出手的成果。暑假的阅读,他对申请的领域也有了基本的了解。甚至,他早已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只可惜,事与愿违。充足的准备并没有带来自信,反倒引来了空虚。复试还有一周,他竟发现自己无事可干,只能沉浸在焦虑中无法自拔。

于是,他决定出去走走。

可是,正值保研季、考研季,所有人都在忙着找寻未来的出路,艾岚不愿在这时去打扰任何人,只好自己一个人走出寝室,踏上学校的柏油路,四处游荡。

北京的秋天是最美的,天空很高,几乎不见云的影子,整个世界开阔、净朗。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刘禹锡的诗所言非虚。只可惜,这时的天空,只有一点寒鸦;这时的地面,只有一人独行。



“哑——”

“哑——”第二只乌鸦出现了,直直地冲向它的同伴。

“春天到了,该是发情期了吧。”艾岚微微一笑,将目光收回,不再去注视它们的追逐、闪躲——非礼勿视。他转过身,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苏熙,他正饶有趣味地欣赏着眼前乌鸦的求偶。不知怎么,他好像意识到了有人在看自己,视线向下一移,落在了艾岚的身上。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不在这个园子了。”艾岚走到苏熙身旁,苏熙自然地转过身,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两人肩并肩朝着宿舍楼走去。

“凤凰花开的时候。”苏熙望着上方淡紫色的泡桐花,眼神里荡漾着几分忧郁,嘴角却依然上扬,一如往常。“每年都有毕业,每年都有分别,终究是要离开的。”

“可是,我好像始终没有学会告别。”艾岚突然鼻子一酸、眉头紧皱,但迅即反应过来,睁大双眼、屏住呼吸,以此来对抗内心的汹涌。他不敢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哽咽是无法控制的,他并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晾晒自己的脆弱。

他俩沉默地走着,走过了那棵毛泡桐,走过了那棵银杏树,左转走入宿舍楼门。

时光的河入海流 终于我们分头走
没有哪个港口 是永远的停留
脑海之中有一个 凤凰花开的路口
有我最珍惜的朋友
——楼南蔚《凤凰花开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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