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妹

卷闸门半开,青蓝色的波浪上落满灰尘,一副伧俗的对联萎靡不振。李小曼把助力车停稳,双手慢慢掠过脸颊两边的发梢,淡黄色的阳光抖落下一脸的憔悴,只剩黑眼圈固守着阵地。她俯身在后视镜上哀怨地端详了一阵,叹了口气,顺手把挂在车头的墨镜戴上,转瞬间精神抖擞得像一只刚洗过澡的鸭子。

一辆公交车停下,喘着气又开走,放下来一个年纪未满二十的小姑娘。

“依依,这边。”李小曼跨上助力车,七分裤在她的膝盖上绷紧,犹如满弓的弦。

“小曼姐,没等久吧?”王依依急步跑过去,把一个淡紫色手提包捂在胸前。

李小曼看着她小牛仔裤下露出来的一双大腿,粉红色人字拖上晶莹的脚趾,墨镜下的眼珠子打起了霓虹灯。“我刚把车推出来。上车吧,去迟了又得听她们叨叨了。”她把头一歪,发梢又落到鼻尖上。

“说好我顺道去载你的,怎么自己坐公交车过来了,这天气挤公交车热死了。”

“你昨晚通宵加班,我想让你多休息会嘛。”王依依看着后视镜上李小曼戴墨镜的脸,心疼和羡慕的神情兼而有之。她跨上后座,又补上一句:“公交车上有空调,人挤一点也不热的。”

“你小妮子就是心肠好,将来准在男人那里吃亏。”李小曼操控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语气,一扭油门,助力车像吃饱风的小帆船一样滑出去。

王依依脸皮薄,一听到男女之间的事红晕就泛上脸颊甚而开出花来。她忽然紧张起来,又觉得犹疑不安,自己这么冒失地答应参加这次聚会,是不是不好呢?虽然说是表姐妹聚会,可是小曼姐不是私下里跟自己说了吗,她们几个肯定会带男伴参加的。

“等一会,不管谁问你对哪一个男人的看法,你都不能乱说,哪怕有意见也得藏在心里,要实在没办法应对,就说还不错、挺好的,搪塞过去就行了。这次聚会,她们明摆着是来显摆的。”李小曼停了一下,又说,“当然了,让姐妹们帮忙看一眼的心思也是有的。”

“那怎么还不能说呢?”王依依犯嘀咕了。几个表姐都二三十岁了,仍然单着,要放在镇里其他人家,孩子早生一双了吧。小曼姐年纪最大,听说过谈了几次男朋友,也没一次顺利的。

前方亮起红灯,李小曼把车停在行道树的树荫下。“也不是不能说,但是你要懂得看,如果她真的对那个男人来真的,这种情况下就万万不能说。要不这样,待会她们肯定是先问我的,你看我怎么应对的,等她们问你的时候你再谨慎一点回答。有一点你要记住,千万别说多,看着顺眼就赞他一两个优点;要是我直接摇头的话,你敷衍过去就行了。”

“怎么这么复杂啊?”王依依的脑子怎么绕也理不顺话里的意思。

“傻丫头,等你见识多了这种场面就知道不复杂了。”

“哦。我知道了。”王依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这种场面我才不想多见识呢。她感觉怎么找个男朋友比学高数还令人头疼呢!(她可不是这样的,班里那个男生如果肯主动一点提出那个要求她立马就会答应的。)这大概就是表姐们至今都没成家的原因吧。她暗暗打定主意,等会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最好连看也不要看那些男的一眼。

助力车拐进一处郁郁葱葱的院子,在一块写着“地道烧烤”的招牌旁边停下。这是镇子里最有名的一家店,院子里的七八张小桌子已经坐满了人,烧烤的香味和啤酒的酸味,在斜阳残晖下纠结交缠。透过枝桠的荫蔽,一条小溪露出了隐约的声响。

老板是一个腆着肚皮的中年大叔,活像一尊留着地中海发型的弥勒佛,他跟李小曼很熟,打过招呼后径直把她们带到里间的包厢去。

包厢里临溪的那堵墙给改装成可拆卸的木板,两张长桌上器具一应俱全,供客人自己动手烧烤。小溪对面是一片小树林,有低矮的松树和气根缠结的榕树,一种野营的氛围就在淙淙流水声和满目苍翠下硬生生给捏造出来。

两个表姐已经到了。王依依垂着头偷偷地瞟了一眼,发现除了表姐们之外还有两个男人,她跟在李小曼身后,恨不得自己能完全躲进她的背影里。

“我就说她们肯定迟到的。可惜刚才没说好赌注,下次我可得自信点。”说话的是二表姐钟柳,她穿着紫色连衣裙,裙裾收紧近乎旗袍;她扭起腰走了两步,却还是站在原地。

钟柳旁边一身鹅黄色雪纺裙的是三表姐莫小奇,她喜滋滋地作势要捏钟柳一把,然后就小跑到李小曼跟前。

“说好我们先过来,小曼姐去载小依依的,不能算迟到,是吧小曼姐?”莫小奇一手挽住一只手臂,愣是把藏着的王依依拉出来。

“就是!我昨晚通宵加班,现在可是要过来吃现成的。”李小曼走到圈手椅跟前,在摘下墨镜之前瞥了瞥钟柳;本想坐下来不客气地打量那两位男同志的,待看清楚他们的脸,却愣住了。其实两个人李小曼都认识,都是青年才俊,长得魁梧黝黑些的叫陈阵,家里是做纺织生意的,厂子规模不大,他本人的名声倒是要比家里的生意大些;身材挺拔,文质彬彬的那个叫徐有庆,名声也挺大,不过家里的酒店生意更大,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这两个活宝竟然能把这两条过江龙招过来,怪不得要弄这次聚会呢!

钟柳和莫小奇都献宝似的介绍着自己的男朋友。王依依从头到尾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十二岁小女孩一样羞涩,连打招呼也垂着头,若不是李小曼拼命把她拽到自己身边,她肯定就在夕照下和光同尘了。

对面的小树林摩挲着晚风,一阵绿叶的清香伴着沙沙的声响弥散而来。陈阵把烤炉里已经烧旺的炭火拨了拨开,又往里添了几块木炭,深红色的透明火焰马上舔了过去。徐有庆有条不紊地摆弄着各种调味品,然后把鸡翅、火腿、热狗摆上烤炉。李小曼一边把弄着墨镜一边向王依依解释说:“他调制的是一种特殊的酱汁,等一下只要火候把握得好,一刷上这种酱汁,香味足足可以飘上几十米远。”王依依愣愣地听着,感觉大表姐比二小姐更了解她自己的男朋友。

包厢在晃眼的炭火下迅速变得燥热起来,四个女人纷纷跨过门槛,走到清凉的小溪边纳凉。太阳已经沉入亭亭冠盖的绿色地平线,几拨鸟雀啁啾盘旋在树林上方,陆续归巢。

“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招惹这俩人物。”李小曼站在两个表妹身后压低了嗓音刚开始训斥,陈阵在烧烤炉后面喊了一声:

“马上就有东西可以吃喽,你们过来准备好盘子吧。”

她们应了一声,莫小奇无比自豪地说:“连小曼姐都说是人物,我可不能让他跑了。”然后就拉着钟柳过去帮忙。

李小曼无奈地叹了叹气,王依依欺身过来问道:“小曼姐,你以前就认识他们吗?”

“那个陈阵,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十几岁就已经开始谈女朋友了,不过他手段高,至今没传过什麽丑闻。”

“他这么糟糕啊?”王依依惊得几乎大喊起来,李小曼把她拉近一点,又说:“那个徐公子徐有庆,也是个老江湖,唯一不同的是,他只需要等女孩子主动送上门就行,不像陈阵那样耍手段,可是这样的男人更可怕。总而言之,遇到这两个人绝对是有多远躲多远。”

“那表姐她们怎么会看上他们两呢?”

“鬼知道。莫小奇只会逛街看韩剧,能有多高的智商,陈阵想接近她,随便耍点手段就行了。钟柳嘛,我倒奇怪徐有庆怎么会看上她呢?”

王依依看到李小曼陷入沉思,脸上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却更坚定了不开口、不掺和的决心。

两人各有心事,突然被包厢里的一声惊叹唤醒。莫小奇手里举着刚咬了一口的鸡翅,一脸的陶醉花痴,简直比亲眼见到韩剧里的男主角还夸张。王依依刚回头,徐有庆已经端着两根鸡翅走过来了。

“小曼姐,试试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徐有庆的笑容像极了一个别出心裁写就的“心”字,还不忘亲手把鸡翅递给二人,又转过头对王依依说:“如果不好吃,请尽量批评。”

李小曼也不客气,接过鸡翅,很享受地吃起来。

色香味俱全的烤鸡翅,令所有人都赞不绝口。王依依小口地咬破了香脆的表皮,味蕾已经全部被催开,还来不及让舌头去品尝,便不可思议地瞧着徐有庆。

“还过得去吧?”

“徐公子,别谦虚了。要是陈老板知道你有这手艺,非冲进来把你的手剁掉不可。”李小曼已经解决了大半只鸡翅了,莫小奇冲过来就问:“为什么啊?陈叔为什么要剁你的手啊?”

“担心他开一家烧烤店抢生意啊。”

王依依迎向徐有庆的目光,轻声赞了一句:“真好吃。”

陈阵和徐有庆都是烧烤能手,四个女人真正地大饱口福了。徐有庆得益于从自家酒店的厨师那里学到手的秘制酱汁,风头稳稳压住了陈阵。古怪的是,虽然钟柳把徐有庆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给表姐妹,但是徐有庆对钟柳却不怎么来电。只见他抛下钟柳在烧烤炉边帮忙,自己却旁若无人地守在李小曼和王依依身边,每次一烤好东西还不忘了先过去献殷勤。

钟柳浑不在意地帮陈阵打下手,心里却像哪吒闹海一样翻腾,暗地里把一口牙咬得死死的。她想起,原来李小曼在徐有庆家的酒店干过一段时间的服务员。然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徐有庆虽然主要是跟李小曼说话,眼光却经常瞥着王依依。这个情景却落到了闷声不响地烧烤的陈阵眼里。他早就发现了旁边这个女人的异样,虽然她嘴上说徐有庆是自己的男朋友,可是男人嘛,被一个女人赶上架,还是一个略有姿色的女人,怎么会矢口否认呢。在他心里,一方面是觉得这出戏挺有意思的,一方面也对徐有庆颇有怨气,你一个大少爷,那么多波斯猫不去玩,偏偏要来跟自己抢这几朵小野花,至于吗?

王依依是小女孩心性,却特别敏感。她隐隐感觉到,徐有庆跟小曼姐说得多,却对自己注意得更多。在那些美味的侵袭下,她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决心,也时不时地对徐有庆瞥上一眼。当徐有庆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跟李小曼谈得愈起劲之后,她终于相信了自己的感觉。随后,她带着一点怯弱地看向钟柳表姐,发现她正在跟陈阵请教烧烤的手艺,好像没有注意这边的事,她惴惴不安的心才定了下来。

聚会进行得相当愉快,他们在分别之前还约好,过几天要再来一次。只有莫小奇嘟哝着,烧烤吃多了脸上会长包吧。

王依依坐在李小曼的车后,慢慢回味着刚才跟徐有庆眼光接触的那几次情形,那张文秀的脸在脑海里总是挥赶不去,脸上又火辣辣地红了起来,比被炉火烤的还要红。李小曼没有发现王依依的异样,她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跟徐有庆有过几次接触,说过的话加在一次还没有这次的十分之一多。她心情非常愉悦,她以为徐有庆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的魅力才刻意跟自己那么亲近的。她又感到有点落寞,自己的年纪可比他大了好多。最后,她只能以“女大三,抱金砖”的古话安慰自己。

聚会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王依依的心情一直不错,有一次偶遇徐有庆,两个人还互留了手机号码。一想起徐有庆那谦和的笑容,她心里就有种小鹿乱跳的感觉。可是,甜蜜的感觉还没在胸口捂热,事态的发展就急转直下了。

这一个星期以来,王依依一反常态,不再自己一个人宅在家里,愿意跟几个表姐来往了。却也是一件苦差事。莫小奇看到小表妹主动来找自己,一开始很高兴,发现小依依还乐意陪自己逛街,心情更是狂喜,就把小依依发展成又一个免费劳动力。三四天下来,王依依就陪着莫小奇逛了四次街,每次至少三个小时,硬是把她的脚底磨出一个水泡。莫小奇的男朋友陈阵也陪过两次。经过几次接触,王依依终于明白李小曼对陈阵的看法了。走在路上,陈阵双眼简直比泛着幽光的饿狼还恐怖,也只有深陷购物不能自拔的莫小奇才没发现。更让王依依愤愤然的是,陈阵一露面就跟莫小奇谈起纺织厂的事。莫小奇的父亲早年经营毛衣作坊,经过十来年的功夫,纺织厂的规模在全镇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每一次陈阵的表情就好像专为这件事才来找莫小奇的一样。只是莫小奇不懂生意方面的事,她对购物和韩剧更感兴趣,所以每次都让急躁的陈阵无功而返。从陈阵急促的语气中,王依依听得出来,这个人接近小奇表姐根本就是别有用心。自从她看出这一点,她心里就开始筹划着怎么跟莫小奇揭露这个人的叵测居心。

这只是心里面有秘密引起的一种不吐不快的压力,更令王依依心力交瘁的是,才几天的时间,关于她们表姐妹的流言蜚语已经漫天飞了,这里面甚至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她的。

这一天,她从钟柳那听到一个关于李小曼的简直不堪入耳的传闻,她吓得目瞪口呆,打死也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小曼姐不会做出那种事的,那些人怎么敢散播这种谣言,怎么敢呢?她在家里坐立不安,独自呆着根本受不了,可是又不敢去找李小曼,最后她一咬牙,决定去找近来比较亲近的莫小奇。

莫小奇窝在软沙发里看韩剧,前面还摊着一整桌子的零食,饼干、巧克力和软糖是最普通的,其他各种名目的零食是王依依听也没听说过的。不过莫小奇看得入迷,吃得少,否则不可能保持那么窈窕的身材,哪怕每天多逛街一次也不可能。

韩剧里男女主角的感情纠葛进入白热化阶段,莫小奇也顾不得招呼王依依了,眼睛都不舍得离开屏幕,只在嘴上说:“小依依,你先坐会陪我看完这一集,这里有零食,随便吃。”

看着那么多好吃的,王依依心里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她看着莫小奇脖子拉得长长的,右手伸向一包软糖,眼睛里有两个小人在拉扯纠缠,右手的手指受了控制一般,先是拈起一颗糖,好像觉得一次拿一颗太麻烦,其他手指就往四周拨拉,却把糖都扫开了,手指探了几次都没摸到,便疑惑地顿了一下,然后就不再动弹,直到瞳仁里那两个小人分开了,她才想移开视线往桌上看,没想到那两个小人又聚在一起,本来想重新动弹的手指又驯服地搭在桌上。王依依感到有点好笑,嘴角刚一扯动,好多张脸都从脑海里冒出来,好像被狂风吹起来的落叶,最后有几张脸晃了几下,从肖像堆里直扑过来。她看得清清楚楚,分别是钟柳、李小曼、陈阵和徐有庆表情各异的脸。

徐有庆面带微笑,显得谦和文雅;陈阵两只眼珠子露出绿油油的光乱转,表情滑稽;李小曼戴着墨镜,嘴上翕动,感觉亲和;钟柳则一脸淡漠,嘴角浮现一个邪异的弧度。

突然,李小曼闯了进来,本来想大声叫嚷什么,看到王依依也在场,窜到嘴边的话又给她咽回去,只说道:“依依你也在这里啊。”

莫小奇仍然盯着屏幕,听到李小曼来了也没其他反应。王依依刚想站起来打招呼就发现李小曼的神色不对,又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传闻,顿时手足无措。

李小曼已经习惯了莫小奇对韩剧的狂热,她走过去问:“陈阵最近有没有来找你?我有事情找他。”

“我手机里有他的号码。你突然找他什么事啊?”莫小奇只来得及朝自己的手机努努嘴,然后又投入到剧情中去。

李小曼抓起莫小奇的手机,解锁后却犹豫起来。

“小曼姐?”王依依怯生生地站起来。

“你别看了!”李小曼像猛虎一样冲过去把电视关掉,又朝着莫小奇吼道,“你男朋友都跟别人好上了,你还在看这些东西。”

莫小奇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抱紧双腿,抬起头张望了一下,似乎明白过来了,又把头低低地垂下去。

“我知道,我看到他们搂在一起……”莫小奇的声音细若蚊呐。

王依依呆住了,问:“小曼姐,怎么回事?”

“陈阵和钟柳好上了,而且,”李小曼停了一下,好像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陈阵那混蛋还四处造谣,中伤我们姐妹。”她好恨啊,莫小奇就不应该去招惹陈阵,自己跟徐有庆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他都约自己吃饭了,可是冷不防就传出这些谣言,事情不可能会好了。好意思说自己和依依跟钟柳抢男朋友,摆明就是他自己想脚踩两条船。王八蛋,淹死你!

“是陈阵?”王依依冲口而出,“原来钟柳姐跟我说的谣言是陈阵散播出来的。”

“钟柳?”李小曼忽然想通了什么,急不可耐地想问道,“钟柳说了什么?”

王依依嗫嗫嚅嚅地说:“钟柳姐说,外面有一条谣言传得很火,是关于小曼姐高中初恋的事,说得很不堪。”

“钟柳!”李小曼整张脸都扭曲了,“我真没想到还有你的份,我高中初恋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竟然是你出卖我。”

莫小奇终于止住了哭,说:“钟柳姐算过命,今年的运道最适合她结婚,如果错过了今年,以后她的婚姻会很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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