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风雨欲来
武当山巅那夜的异象，仿若天人之争，霞光万丈，雷霆隐动，虽已过去数日，余韵却似未散。山脚下的青阳村虽远隔云雾，村人却也隐隐察觉到那异常的气息。村头的老槐树下，几名闲汉聚在一处，议论着那夜天边的紫芒。有人说是仙人斗法，有人说是山鬼作祟，议论虽热闹，却无人能解其中真意。毕竟，凡人之眼，难窥仙神之妙。片刻喧嚣后，众人便散了，各自归家，村中复归于平静。唯有那山间晨雾，似比往日更浓了几分，仿佛天地间正酝酿着一场未知的风暴。
清晨，天光微熹，雾气如纱，笼罩着山间溪谷。徐耀清一早便起了，肩上挑着一根旧木扁担，手提两只粗麻绳系着的木桶，沿着村外的小路，慢慢走到溪边汲水。他一身粗布短衣，衣角已被晨露打湿，脚上的草鞋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溪水清冽如镜，映出他一张尚未脱尽稚气的脸庞，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思。他蹲下身，将木桶沉入溪中，水流激荡，荡起一圈圈涟漪，他却怔怔地望着水中的自己，思绪不由飘向昨夜那场诡谲的梦境。
梦中，他立于一片浩瀚星空之下，星河如练，流光溢彩，仿若触手可及。星空尽头，一名玄衣道人负手而立，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道人回首，目光深邃如渊，低声说了一句：“此生有缘，何不求之？”语毕，星空骤然崩散，他自梦中惊醒，满头冷汗，胸口犹自怦怦直跳。那声音虽虚无缥缈，却如暮鼓晨钟，在他心头久久回荡，挥之不去。
是梦，还是某种天机示警？徐耀清自幼听村中老辈讲过不少仙人异事，心中虽向往，却也明白，凡人求仙，难如登天。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低声道：“不过是梦罢了，哪有什么仙缘。”可那声音，那目光，却似有魔力，萦绕不去。
正胡思乱想间，溪水倒影忽地微微一晃，一道模糊的黑影自对岸林中一闪而过，仿若幽灵，悄无声息。徐耀清心头一紧，手中的木桶险些滑落，目光微微一缩，缓缓抬头望向溪对岸。晨雾缭绕的林间，树影重重，几道迅捷的黑影正悄然穿梭，动作轻灵如鬼魅，转瞬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村外罕有人迹，青阳村虽地处武当山脚，却偏僻得很，平日里连猎户都少见，更何况这样行踪诡秘之人？徐耀清虽只是个村中少年，却也生性机敏，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他将水桶轻轻放下，借着溪边柳树的掩护，沿着溪流悄然前行，脚下尽量不发出声响，目光牢牢锁定那些黑影消失的方向。
不远处，溪流转弯处，有一座废弃多年的猎户小屋，屋顶已塌了半边，墙角长满青苔，透着一股荒凉之气。徐耀清屏住呼吸，藏身在一株老松后，透过枝叶缝隙，隐约看见几道身影聚在小屋后，低声交谈。
“武当已察觉我们的踪迹，赵天行带人搜查，必须尽快行动。”一道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躁。
“哼，区区武当弟子，何足为惧？咱们已布下陷阱，就等那老道现身。”另一人冷笑，声音阴鸷，似带着几分不屑。
听到这里，徐耀清心头一震。赵天行？莫非就是昨夜官道上那队快马之人？昨晚月色昏暗，他远远瞧见一队人马自村外官道疾驰而过，马蹄声如雷，气势不凡，村中人议论纷纷，说像是武当派的弟子，可具体如何，谁也说不准。
他还未来得及深思，忽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自林间射来，透过枝叶，直直锁定了他！那目光如刀，带着森森杀意，徐耀清只觉背脊发寒，汗毛倒竖。
“谁在那里？”一道低喝声响起，声音冷如寒冰。
糟了，被发现了！徐耀清心中警铃大作，脚下一滑，正欲后退，却听耳边风声骤起，一道凌厉的劲风破空而至，直取他的后颈！他虽未真正习武，却也自幼跟着村中老猎户学过几手粗浅拳脚，本能驱使下，猛然侧身，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击。然而对方身法极快，瞬息间已欺身逼近，一只枯瘦如爪的手掌直扣他的肩头，掌风凌厉，似要将他生生捏碎！
“铮——！”一道清亮的剑鸣自林间响起，剑光如虹，破空而来，直逼那黑影！那人不得不抽身急退，掌风散去，徐耀清趁机滚倒在地，抬头一看，只见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剑客自林中跃出，手中长剑微颤，剑锋寒意逼人，剑气激荡间，落叶纷飞，晨雾都被撕开一道裂隙。
赵天行！徐耀清虽不识此人，却从对方气度中隐约猜出几分来历。赵天行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那几道黑影，沉声道：“黑云寨的余孽，竟敢擅闯武当境内？”
林中沉寂片刻，空气中似凝着一股无形的杀意。忽地，一声低哼自黑影中传来，阴冷如蛇：“这小子听到了不该听的事，杀了他。”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同时暴掠而出，手中寒光闪烁，刀剑齐出，直取赵天行与徐耀清！林间杀机四起，晨雾中刀光剑影交错，仿若一场无声的风暴，骤然掀起。
第二节：初窥玄妙
赵天行长剑翻飞，剑光如匹练，纵横交错，迎上那三名黑影的攻势。他身法如风，剑势如龙，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凌厉之气，逼得那三人连连后退。徐耀清却只能踉跄后退，额间冷汗直流。他虽曾随村中老猎户学过些许拳脚功夫，无非是强身健体之用，哪里见过这等生死搏杀的场面？此刻手足冰冷，腿肚子都在打颤，竟连逃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赵天行一人独战三名杀手，竟未落下风。他剑法精妙，招式之间自有一股堂堂正气，数招之内，已将那三人逼得节节败退。林间剑气激荡，落叶纷飞，晨雾被剑风撕裂，露出一片清冷的光亮。徐耀清躲在一株老树后，瞪大了眼，只觉那剑光如星河坠地，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他的处境却远不如赵天行那般从容。一名黑衣人见赵天行被缠斗，竟抽身转向徐耀清，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直刺他的心口！那刀锋快如闪电，徐耀清只觉眼前一花，心中一片惊恐，甚至能看清刀锋上那冰冷的反光，仿若死神之眼，正冷冷凝视着他！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忽地闪现昨夜翻看古册时所见的奇异符文。那符文似篆非篆，似画非画，隐隐有光芒流转，仿若活物，昨夜他只当是眼花，未曾深思，此刻却如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中跃动起来。
“难道……我也能用？”他心中一震，不敢多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死关头，他心神凝聚，隐约间，一丝温暖的气息自丹田升腾而起，仿若溪流，缓缓流遍全身。
这一瞬间，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耳边风声、刀光、赵天行的剑鸣，乃至那黑衣人低沉的呼吸，都变得清晰无比，仿若时间都慢了下来。
“嗡！”一道淡淡的金光自他指尖浮现，虽微弱，却如烛火般明亮，在晨雾中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徐耀清心中一震，尚未反应过来，那金光已顺着他的心念，缓缓流转至掌心。
赵天行正与两名杀手缠斗，眼角余光瞥见徐耀清指尖的异状，心头骤然一震——“这小子竟能生出内息？！”他自幼习武，深知武道修行之艰难，凡人欲感悟气感，需经年累月打磨根基，方有可能触及武道之门。可眼前这少年，毫无根基，竟在生死一线间，引动内息？这天赋，简直匪夷所思！
那黑云寨杀手也察觉到徐耀清的异常，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但杀心已决，刀锋寒芒再度袭来，直刺他的胸口！徐耀清不知如何运使这股异力，只能凭本能催动那金光，猛地挥手一挡——
“砰！”一股无形的劲力自他掌心激荡而出，仿若涟漪扩散，竟将那黑衣人生生震退数步！那人踉跄落地，手中短刃险些脱手，满脸骇然，失声道：“怎么可能？！”
赵天行闻言，眉头深深皱起，眼神愈发凝重。他已确认，这少年绝非普通村民。他的天赋，或许连武当山上那些老道都要为之侧目。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赵天行暴喝一声，剑势如狂风骤雨，剑光如龙，瞬间将另外两名黑云寨杀手逼退。那三人见无法得手，互望一眼，冷哼一声，转身遁入林间，很快消失无踪，唯有林间残留的杀意，久久未散。
“呼……”林间复归平静，唯有晨风吹拂，落叶飘零。徐耀清身子一软，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仿若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丝淡金色的光芒仍在缓缓消散，似梦似幻。
赵天行收剑入鞘，缓缓走至他身旁，低头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意味，似有探究，又似有叹惋。半晌，他才沉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徐……徐耀清。”徐耀清声音微颤，抬头看向赵天行，眼中仍带着几分惊惧。
赵天行沉吟片刻，目光渐渐柔和下来，缓缓道：“你，愿意上武当吗？”
徐耀清一怔，仿若五雷轰顶，心头顿时翻起滔天巨浪。他自幼便听闻武当仙山的传说，村中老辈常说，武当之巅，有仙人隐居，凡人若得一窥仙门，便是三生有幸。可他不过是青阳村中一介凡人，平日里挑水劈柴，耕田种地，从未想过自己能与那仙道有何瓜葛。
可今日，他不仅亲眼见证了武者的力量，还在生死一线间，触碰到了那神秘的“内息”！那一瞬，他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武道之门，已然为他敞开。
他抬起头，看向赵天行，目光渐渐坚定，沉声道：“我愿意。”
赵天行闻言，微微颔首，嘴角似有一丝笑意闪过，却转瞬即逝。他正欲再言，忽地眉头一皱，目光投向林间深处，似有所感，低声道：“看来，黑云寨的余孽并未走远。”
徐耀清一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晨雾深处，隐约有一道红光一闪而过，仿若鬼火，又似某种诡秘的信号。那红光虽短暂，却带着一股森冷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赵天行冷哼一声，握紧剑柄，低声道：“此事不简单，徐耀清，你既已踏入此局，便无退路可言。随我回武当，路上再详谈。”
徐耀清心中一凛，尚未回过神来，赵天行已转身迈步，朝林间走去。他咬了咬牙，强撑着站起身，拾起地上的木桶，匆匆跟上。可那林间红光，却如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那红光，究竟是何物？黑云寨的阴谋，又将引向何方？而他徐耀清，一个普通村人，又能否在这风云诡谲的武道之路上，走出一片天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