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已经完全没了,便成了我的故乡。
老屋前原有土场,土场外边有一条小河,河那边便是稻田。老屋徐、刘两姓,共用一口井,只有这一口井。井没有名字,它就叫老屋的井。
井在老屋的前面,隔着小河,井旁就是稻田。井比土场低,所以挑水过小河桥前有一段小坡,个矮或力不足的人挑水上下有些不便。
它是一口泉水井。泉眼从一块岩石与麻沙底处冒出来。水清澈,甘甜,冬暖夏凉,是真正的泉水。
井四方形,西南两面邻着水田,东面是石头坝,坝上也是水田,北面连着小路。挨着小路边的井沿铺着一块大平石板,便于站立放桶打水。井水水面低于平石板约二十厘米。井中不知谁放养了两条鲫鱼,一红一青,在井里游来游去,常年可见。
那时吃水的唯一方式是挑水,挑水成了我们老屋生活的难忘回忆之一。扁担钩子,一副水桶,有木水桶和铁皮水桶。一般傍晚挑水。挑到厨房,倒入水缸。我家水缸能装两担半水,所以得挑三趟。沿路水迹,一直印在老屋的岁月里。
换水井也是难忘的,这是临近过年前的事。和邻居阿宝一起,带一条板凳,两只桶,一只小瓢,一竹扫把。先把水舀浅,舀不够了,放板凳,人站板凳上继续舀,直到水浅,人站到井中。一人在上一人在下,轮换作业。井底涡状,到涡底剩不多的水时,开始清洗。清除井壁岩间的草、泥垢,用扫把扫,泼水冲洗,要花小半天工夫。换水并清洗后,再等泉水逐渐漫上来,像洗了个澡,更清澈见底,很有成就感。
这口老屋的井使用至少超过了一百年,因为老屋历史不止一百年。这口井已经废弃,有多年没有见过了,不知还有无形状?

到了八十年代末,老屋通了电灯,大家开始买彩电,摩托车,有个别万元户盖起了二层土木小楼。人们开始享受生活,似乎也变得懒了。为了更方便,大家纷纷装起自来水,从山上引水到家屋厨房,这样就不用挑水了。自此,挑水吃成为历史。老屋的井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有的妇女开始在井边杀鸡宰鸭,后又有了来洗衣服的,油污弄脏了水井。原来大家唯一的生活水井,不再受重视,无人管理。人就是贱,有了新的,便抛糟弃糠,忘了感恩。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家打了一口古井。那时,上门楼就剩我一家没有搬走,在原来的巷院口加了个便门楼,围成了一个院井,井就选在院中打。请的是姐夫带来的师傅。这口井水面约有十余米深,井壁由石块垒砌,井口直径一米余。上面用水泥浇倒了一个盖子,有点重。我不在家时,妈妈打水要掀开这个盖子,有点费力。那时妈妈还能掀起这个水泥盖,现在,应该掀不动了。
这井大概是二十年前左右打的,实际使用也就十年的样子。我们搬离老屋后,这口井也随之废弃。老屋虽早已没有了,不过,这口井应该还在,只是,具体位置也需要“寻找”了。不知道还有水吗?水还那样清吗?想必长起了杂草。事物一旦失去了人的使用和管理,久之也就荒废了,但我对它的记忆和情感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