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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的冬晨虽然寒冷,但甩开大步走上一段路尤其舒服。我有晨练的习惯,如果没有当紧事,每天顺着河堤散步一小时,是我不变的规律。
那天晨练与妻同去,中途妻去了趟卫生间,等她时忽见河边有一大姐在默默流泪。如果不是风吹动着她的发梢,乍一看就像尊塑像。
我心里咯噔一下,万一大姐想不开寻了短见怎么办?这可不是我思想极端,因为前些日子我家相邻小区有小两口闹矛盾,婆婆数落了儿媳两句,她一时想不开竟跳了楼,幸好被树枝挡了一下才捡了条命,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闹得满城风雨。现在的人啊,放着好日子不过,拿着生命当儿戏,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
放眼四周,除了我,就是堤边光秃秃的树杈。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万一大姐想不开我怎么救她呢?我是旱鸭子,不会游泳啊。我想就是会游泳,今天也不敢冒这这么大的风险。
气温-10℃,河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我这小身板,跳下去非冻坏不可。想喊妻想想办法,又怕惊着大姐,这可怎么办?时间在一秒一秒的丢失,我心一横,悄悄地向她靠近,万一有什么不测,先下手为强。
近了,二十米。又近了,最多十米。大姐忽地动了一下。我急忙转身背对着她,目光看向堤上的杨树林。杨树支啦八叉,光秃秃的没一点看相。但我还是一本正经地看,生怕大姐看出来破绽。看归看,我眼角的余光从没离开她,她似乎并没注意我的存在。
她把手伸进了裤兜,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药瓶,摇摇头,叹了口气。紧接着快速地旋开盖,头一昂,就要向口中送去。天!喝药,跳河,双保险啊!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大姐是铁了心想走啊!不知她经历了什么?爱人离她而去?儿女疏于尽孝?或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我不再多想,三步并作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一把抢走药瓶,顺势揽住大姐的腰,哈哈,成功了!如果不是羽绒服拉锁拉得紧,我的心说不定从里面跳出来。
大姐“嗷”的一声惊叫,双手拼命去掰我的胳膊,试图从我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边掰边大声喊叫:“你干啥?快放开我!”
“就不放!”
我揽大姐的手揽得更紧了,这是遇见我了,想跳河,门也没有。
“不放是吧?”大姐说罢还没等我回话,身子猛地往下一坠,刹那间我的右脚如钢锥刺入。我偏头一看,原来是大姐的脚后跟。大冬天啊,因为锻炼的原因我穿的单网运动鞋。
我“嗷呜”一声惨叫,锥骨的疼顿时席卷全身。可我没因此而失去意识,十指扣得更紧了。在脚疼与人命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放手,抓流氓啊!”大姐大声呼救。我一听,浑身的血液直往上涌,真是疼可忍侮辱不可忍,救人倒落了个流氓的罪名。我忍住脚面剧痛,大声质问:“流氓?说谁流氓?”
大姐理直气壮地说:“你,还能有谁?”
“我是来救你,咋就流氓了?”这事换作是谁,非气得打哆嗦不可。
“你有病吧?我好好的,你救我啥呀?”大姐双手一摊,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简直是气人太甚,我说:“大姐,大过年的,又是喝药、又是跳河的,有啥想不开的事,有啥过不去的坎?说出来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
大姐一听,竟扑哧一声乐了:“滚犊子!大过年的,咒谁呢?你才想不开,你才有过不去的坎。”
“那你这是……”
我看不明白了。
大姐接着做了解释:“我结膜炎,刚用眼药水滴了一只眼,就被你小子抢了去,不信,看你手里的药瓶。”
我歪头看了一眼药瓶,真的是眼药水,我的脸瞬间如油泼一样烫。
“还不松手。”
我赶紧将手从大姐的腰部抽了回来。
大姐弓着身子咳嗽了两声,冲我说道:“看你瘦不拉几的样,手还挺有劲,差点把我的哮喘病勒出来。以后想见义勇为看准了再做,我还以为遇见流氓了呢。”
“呵呵,流氓,大姐也太自信了吧,你起码得有让人当流氓的动力,长得跟冯小刚长头发似的。”天地良心,这些话我只是有感而发,真的没说出口。
“这个我敢保证,有我在,给他个胆他也不敢。”
听见争吵声妻刚巧赶了过来,小时候她练过功夫,那英姿飒爽的样子往那一站,由不得大姐不信。
大姐有点不好意思,对我说:“对不起,错怪你了老弟。药瓶该还我了吧。”
我直勾勾盯着药瓶,不知该如何是好。妻说:“你爱管闲事的毛病得改改,别总整些丢人现眼的事。“
守着外人,不喜欢被妻数落,我盯着药瓶眼前突然一亮,“谁多管闲事了?你看这批号,还有三天就过期了,眼睛这么娇嫩的器官,想用最好换新的。”
“还真是,”大姐看了将药瓶扔进了垃圾桶,“结膜炎反反复复,我一下买了好几瓶,谢谢你大兄弟。”
“下次用药注意点保质期。”其实我是想说,药品有保质期,但见义勇为没有保质期,下次见了该出手时就出手,万一救准了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哎呦呦我的脚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