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病床上熟睡的爱人,和爱人怀里刚刚降生的儿子,沈强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看着沈强一家的幸福,我也为他们高兴。
我们走出医院大楼。来到医院对面的饭店,沈强给爱人点了“月子餐”。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餐。沈强伸手去掏兜里的烟。恍然间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
我俩相视一笑。
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往事如电影回放。
沈强的往事也在我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我是他们故事的见证者,见证了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不易。
一 . 相遇
缘分是个奇怪的东西。冥冥中会让不相交的人相遇相识。只是缘深缘浅却不是谁都能预料到的。
我先认识的张玲,那时候沈强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爱惹是生非不爱学习,认错积极却屡教不改。
而张玲是不太安分的“乖乖女”,成绩一般,身高出众,性格活泼却也胆小怕事。
沈强因“出众表现”而成为学校公众人物。抽烟、喝酒、早恋、泡网吧。十足的“问题少年”。 张玲也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但他俩没有交集。
张玲喜欢听我们说起沈强的事情。好奇沈强到底还会做出什么自己想象不到的事情。
缘分的奇妙之处就是你根本想不到它会在什么时机出现。
他俩的缘分就出现在张玲回家的路上。
张玲和平时回家一样,拐进巷子。她说那巷子转过两个弯就可以看到小区的门口。那些巷子逼仄潮湿,很少有同学愿意和张玲一起走。
听到有人跑进巷子,张玲回头看。
“拿一下。”张玲接过来人扔给自己的东西。看着他的背影快速的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又有四五个人冲进巷子。吓得张玲赶紧躲靠在墙壁上。几个人嚷嚷着追着刚才的人跑去。
张玲看着被丢在自己手里的书包和校服上衣。“这叫什么事啊。”
张玲打开手里的书包,把那件上衣塞进书包。张玲翻看了书包里的好几本书才找到一本写了名字的,“沈强?是他。”张玲想着刚才跑过去的身影。
半个小时后,沈强一头大汗的跑回来了。看到张玲拎着书包站在巷口,四处张望。
沈强扯过书包,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走。
“哎?!”张玲有些生气。
“怎么了?”沈强回过头。
“我在这守着你的书包半天,你就这么感谢我啊?”
“你想怎样?”沈强笑了。
“我…我不想怎样。我帮了你,你道谢总该有点诚意吧?”
“我说了谢谢了。”沈强转过身。
“可恶!”张玲说完转身就走。
沈强看着她负气而走,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
第二天。沈强托我在张玲的课桌抽屉里放了一小盒巧克力,还有一张写了“谢谢”的字条。
我看到张玲看到字条的时候笑了。很浅的笑容。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恍然间发现,从相遇到成为朋友,很多都是找不出理由的,好像注定的一样。
二 . 相爱
高中毕业。张玲没有考上大学。张玲妈妈托关系给张玲找了份文职工作。
沈强高中没有毕业。临近高考三个月因打架被学校开除了。他并没有后悔什么,也清楚自己肯定是考不上大学的,混社会只是早点晚点的事情。
好勇斗狠成了沈强混社会的资本,也渐渐有了些小名气。但不是什么好名声。
出了校园他俩依然有来往,时常小聚。我也只是有他们的消息。
“你这么混也混不出什么来,干嘛不找工作上班啊?”张玲劝过沈强。
“找不到合适的,先混着看吧。”
每次听到沈强这么说,张玲只能无奈的摇头。她知道自己劝不动沈强。至少当下是劝不动。
就像那句俗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但沈强还的时候还是吓到张玲了。
那是深冬的夜。张玲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接到沈强的电话。
“帮忙,在尾巷口。”
“怎么了?大晚上的。”
“快点。慢了我就挂了。”
张玲匆忙赶到尾巷时,看到了倚着墙壁坐着的沈强。灯光昏暗,张玲还是看到了沈强手捂的腹部有血流出,地上有一片血迹。
“怎么成这样了?”张玲差点哭出来。
“一会说,先去医院。”沈强很虚弱。
我们赶到医院时。张玲的手和衣服上都有血迹,眼泪不住的流。
沈强被平安的推出手术室以后,张玲就一直抓着沈强的手。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疑惑的目光。
苏醒过来的沈强看到张玲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笑了笑。
“松开吧,我还死不了。”沈强动了动被张玲抓着的手。
张玲的泪水瞬间就下来了。
“哭什么啊,我这不没事了吗?”
“你吓着我了。”泪水顺着张玲的脸颊往下流。
“强哥,你们什么情况啊?”我们好奇的问。
“这是…”沈强看看张玲,又看看我们。
张玲站起来。“就是你们看到的情况,不行吗?”抹掉脸上的泪。
“行,行。嫂子好!”我们一群人哄笑。
“做我女朋友,可不能反悔啊。”沈强笑着抓住张玲的手。
“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伤好了,找工作上班,别再瞎混了。”
“行!”沈强点头。
出院后,沈强就开始找工作。不再每天混社会。
我跟沈强感慨,位置不同了,说话的份量也会有很大改变。他只是点头笑。
很多时候,爱情的种子已经发芽了,只是还没有人拂动表层的泥土。
三 . 离散
人们常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我认识的沈强从来都不想做流氓。他和张玲就是想一辈子在一起,不离不弃。
可在一起也不是沈强想的那么容易。未来丈母娘的门根本就没有为他敞开。
沈强站在张玲家门口。“一天到晚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你拿什么养活我女儿?没个正经工作混黑社会,我女儿跟了你能有安生日子过吗?我是不会让女二嫁给你的!”
第一次登门就被堵在门口挨骂,沈强无言以对。
“你先回去吧。”张玲示意回头电话联系。沈强只得灰头土脸的离开。
一天后。张玲打来电话。“你先别着急,我先劝劝我妈。”
三天后。张玲在电话里哭了。“我妈就是不同意。你先别来我家了,来了我妈也不会让你进门的。等等再说吧。”
七天后。张玲在电话里抽泣。“我没法嫁给你。别等我了。”没等沈强问出“为什么”,张玲就挂掉了电话。再打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
这之后,就失去了张玲的消息。甚至张玲的朋友都不再接听我们的电话。
我们想不到办法,沈强就一直在张玲家不远处等。一直到半个月后被警察给轰走。
浑浑噩噩的混了两个月,沈强又找了份工作开始上班。
沈强还是经常去张玲家小区附近转。去张玲平时会去的地方转。但始终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半年后的元旦假期。沈强和我去参加婚礼。一个初中同学的邀请,不太熟悉又不好回绝。
婚礼开始了。我俩低着头继续打游戏,偶尔抬起手随着掌声拍手。
“……新娘,你愿意吗?”司仪大声询问。
“哎?这新娘怎么不说话啊?”坐在沈强旁边的宾客嘀咕。
我俩好奇的转过头。看到站在那的新娘,我俩都愣住了。
沈强站起身。盯着台上穿婚纱的新娘。新娘低着头。
沈强死死地抓着手机。脸上的肌肉因用力过度而颤抖着。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沈强迈步离开了婚礼现场。我紧跟着出来了。
女朋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这故事在沈强身上发生了。
看他郁闷的样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陪着他不断地喝酒。
泪水混在酒水里一起喝下去,再从眼睛里流出来。眼睛成了释放的窗口。
到了伤心处,男人的泪水比女人还要猛烈。
春节后,沈强要去外地工作。我送他到车站,看着他头也不回的上车离开。
四 . 重聚
一年后的春节。沈强回来了。
节日的气氛弥漫在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人们笑逐颜开。
我俩走在熟悉街道,看着熟悉的店铺。沈强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学校旁边的小巷依然逼仄潮湿,曾无数次驻足的小吃店门楣依旧。尝一口魂牵梦绕的小吃,比记忆中的味道寡淡了些。
我们慢慢的走着。抬起头,竟走到张玲家小区来了。抬头看了看曾注目的楼层,沈强摇摇头,走进小卖部买烟。
“阿姨,来包大云。”
“好嘞。25块。给。”
“给您钱。”沈强接过烟。
“哎?是你啊,小伙子。”
“阿姨您认识我?”沈强很纳闷。
“认识啊。当初在这等玲玲被警察轰走的不是你啊?”
沈强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再给我来瓶水吧。”
“好。你说当初玲玲妈要是同意你俩在一起,玲玲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怎么了?”我好奇的问。
“你不知道啊?”我俩摇头。
“哎…当初玲玲是被她妈以死相逼才答应嫁的,听说婚后两口子总闹矛盾。才嫁了一个多月玲玲就搬回来了。之后男方来闹过几次。后来玲玲一气之下割腕了,还好抢救及时,人没事。这才把婚离了。”
“那现在呢?”沈强追问。
“现在?玲玲几乎很少出门。玲玲妈也没再提玲玲结婚的事。”
沈强点点头。“谢谢阿姨,我们走了,再见。”
张玲家楼下,沈强抽着烟,手里捏着喝剩的半瓶水,不时地抬头看看。
“站门口干嘛?挡路。”沈强抬头看的时候有人从楼门出来了。
“对不起,对…”沈强看着同样惊讶地张玲妈妈。“阿姨。”
“沈强?!。”张玲妈看着沈强。“有事吗?”
“阿姨,张玲在吗?”沈强扔掉手里的烟。
“哎…”张玲妈叹口气,转身。“上来吧。”
我看着沈强跟着张玲妈上了楼。
老式的楼房,楼道昏暗。从小窗里透过来的光线狭长。走着走着,眼睛适应了光线,台阶也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