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心亭,湖心亭看雪的心亭。
同大多数大学生一样,我过着浑浑噩噩不问明天的生活,即使偶尔被进取心刺痛,也不过几日就消散了。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直到那天晚上的来临。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晚上罢了,大家煲了剧,聊会儿八卦,已经12点多了,上了床后却都睡不着,于是手机屏幕又接连亮了起来。
不知谁突然提议要去上个厕所,迅速得到了其它四个人的响应,于是她们吵闹着起床,“心亭,你不去啊?”
“你们去吧,我不想去。”我已然有点困了。
“切,不去拉倒,我们把门闩上,你想去都去不了。”
果然传来了插门的声音,然后她们的笑闹声逐渐飘远了。
这么一闹,我困意消掉了小半,想到她们回来可能还得闹上一阵,我决定去阳台拿我刚洗晾好的眼罩。
推开阳台的门我就愣住了,一个黑影,准确来说是一个人,正半挂在阳台窗户上。那一刻我才知道恐怖小说和电影并不写实,人极度受惊时,是发不出声音的,更别提尖叫了。
黑影也明显被我吓一跳,他可能也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去阳台,吓归吓,我俩的行动都还是很敏捷的,我往门口跑,他继续蹬着一楼的防盗窗往上爬。
我有点蠢,跑到门口才想起来门从外面插上了,我出不去的,黑影却已经成功翻了进来,正扑上来抓我。
我回忆起室友分享的最新八卦:最近有个变态内衣贼在女寝楼流窜,已经有好几个宿舍丢了内衣上报,引起不小的轰动。
看来我是撞了“大运”正好目睹了他的作案现场。
这样想着,他越来越近了,我一边拿起手边所有能够得着的东西丢他,一边倚着门大声呼救,希望有人给我开门。
见状,他顾不上躲,迎着一个玻璃杯就窜过来,捂住我的嘴。
这短暂的几秒,我们都听到了对方心脏剧烈的扑腾声,我当时莫名想到,现在练习听心音应该蛮方便的。
玻璃杯打在他身上又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加上我刚才尖锐的呼救,走廊里已经有了声音,我稍稍不怕了些,我知道很快会有人给我开门的。
他似乎也这样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身后的门,抓我的手也更加紧了,似乎在很紧张的思考退路。
很快,我清楚地感到门外的人越聚越多,激动而热烈的讨论着,我甚至听到了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换来的却只是我更加剧烈的挣扎和勉强发出的“唔唔”声。
没有人给我开门,没有人。
她们就那样站在门外,激动的叫喊着各种对策,喊导员,喊保安,打110的都有,一个个彰显着自己如何的临危不乱,有条不紊。
可是,依然没有人给我开门,没有人。
所有人都很知道怎样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他把我按在地上,拿起一片碎玻璃抵住我的颈动脉,示意我安静,看来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拿我当人质了。
我不禁感叹,是学医学傻了还是枪战片看多了,你偷一内衣至于挟持人质吗?
于是我真诚的跟他商量:“趁还没人开门你快跑吧,我就说我家族性精神病发作,保证今晚上没见过你,成吗?”
他看起来有点动心。
“你放心我一定说话算话,本来就没多大的事儿,再这样拖下去一会儿有人来了,事情就麻烦了?”
“哎呀犹豫什么啊,还想毕业吗你!”
可能是这句毕业打动了他,使他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期末背的大厚医书不能白瞎,他把我按在门上,低低警告:“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心你放心,我今晚上谁都没见过,就是癔症。”
他瞪了我几秒,正欲转身逃走,该死的门却一下子开了,我本来正被他按在门上,这下可好,我俩一起摔了出去。
于是这晚上走廊里的人都看到了自己这辈子都难忘的场景:一个女生宿舍,发出莫名其妙的动静后,摔出了一个只穿着睡裙的女生,和一个趴在女生身上的男生。
开门的辅导员都快晕过去了,可他还是很努力的稳住了自己,把人群都赶走,勒令我穿好衣服,跟她下楼。
后来呢,内衣贼还挺仗义,进了公安局后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学校也因为安保不严向我反复道歉,甚至暗示只要我听话不乱说,可以考虑给我保研。
事情就这么看似圆满的结束了吧。
当然不会,人们从不愿意只相信真相,他们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于是我那天晚上的“艳照”飞速传播,我的事迹连餐厅收拾餐具的大妈都能一脸神秘的讲出一段“内幕”。不知多少人,因为我,有了共同话题。学校自然会打压的,但是谣言长在人的心里,拔不掉的。
当传言已经绘声绘色到我怀孕并且打掉了一对双胞胎时,我在宿舍又摔了一个玻璃杯。
我就是怪她们为什么插门,我就是怪她们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开门,或许我就可以一下子跑出来了,那个内衣贼爱扑哪个妹子身上扑那个妹子身上。或许呢,或许呢?我近乎神经质的在想一切或许。
可是她们五个在哭,她们一直在哭啊,警察问起哭,辅导员问起哭,相识的同学打听也哭。她们只会哭,哭到有人说“别伤心了,这不怪你们的。”才能堪堪止住。
我请了几天假回家,二叔家里是卖农药的,百草枯被禁了以后就被丢在仓库里,我知道在哪儿放着,我知道的。
开学来了之后我手里多了一个小瓶子,我很喜欢静静的看着我的小瓶子,当有一天我又一次推理出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天她们插了宿舍门时,我把我的小瓶子打开,里面的漂亮液体流到了宿舍的饮水机里。
她们下课回来了,自从出了事情之后她们就更加团结在一起,而我更加的孤僻。因为我觉得任何人的笑都是因为看到了我,任何交谈都是在讨论我,大太阳底下我穿着羽绒服站在那儿,依然感到自己只穿了一件睡裙,好冷。
我知道,我疯了。
她们回来了,照常给我带了一份饭,放在我的桌子上就走,想了想又回来了,轻轻递给我一份心理咨询室的传单。
我把传单撕了个粉碎。
哦对了,我还踹翻了饮水机。
我多想回到从前啊,可是有些反应本身就是不可逆的。
所以我也不想再走下去了,我累了,这一生没来得及有个梦想,就看到了蚀骨的黑暗,不过也好,就当我从来没有见过光明吧。
那天晚上,天台上的风冷极了,夜色里的校园好静啊,我真想一把火烧了这里,可我这么善良,自然用生命的最后一点光热,给她们再添一点谈资。
我跳下去了,降落的速度很快,风声一直往耳朵里灌。
自杀的人会被诅咒吗?我没有去天堂,自然也下不了地狱,所以我一直留在这里,偶尔捣个小乱,叹息一句:这届学生是我吓过的最差的一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