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万锋提着行李来到建工局办公楼,他实习时来过建工局,印象中人事处在二楼门口拐弯处。他找到人事处,果然与他想象的一样——没人。
在路上时,他就想好了,晚上就睡在人事处门口,这地方铺的是木地板,干净整洁,他带来了一床草席,往地上一铺,就是一个绝妙的睡处。当然,主要还是他没有多少钱,旅店肯定住不起,今晚只能将就了。
实在太累了,柳万锋坐在行李上,顿感浑身酸痛不已,尤其是腿骨一直在隐隐作痛,肩上也勒出了一道长长的红印,火辣辣的让人十分不舒服。柳万锋放下行李,走进洗手间,草草地洗了一把脸,然后,打开草席,铺在地面上,人躺在上面,一种难以言说的舒适感弥漫全身,柳万锋长长地吐了一口粗气,好了,一切不快总算结束了,明天将会翻开新的一页。
柳万锋头枕着行李,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睡梦中,他意外地看到女朋友和一个男的手拉着手,正在商场里购物,他惊讶不已,我们才分开几天,女友难道就变了心?柳万锋正要上前质问,女朋友呼的一下不见踪影。他十分纳闷,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这时,腿根处忽地传来一阵刺痛。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用皮鞋踢他的腿。柳万锋立马坐了起来,发觉周围一片明亮,原来天已大亮。
“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睡在这里?”中年男人诧异地问道。
柳万锋站了起来,从身上掏出了建工局的报到证。中年男人看了看,有点疑惑地问:“人事处没有安排你?”
柳万锋赶紧说道:“不是的,是我昨天来晚了,没赶上。”于是,柳万锋把昨天来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
中年男人又问道:“他们没有安排人来接你吗?”
柳万锋摇了摇头,表示没看见。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人事处的门,说:“你把行李收拾一下,等着,他们很快会来的。”说完,向三楼的办公室走去。柳万锋隐隐约约看见他进去的是三楼边上局长办公室。
柳万锋忽地一阵警觉:他难道是太平洋建工局钱局长?
柳万锋猜得没错,他就是钱局长。说实话,当钱局长看到柳万锋睡在人事处门口时,大吃了一惊。他知道局里最近要进一批新员工,为此特地安排了人事处处长吴静去火车站接人,他奇怪的是吴静为什么没有去接,柳万锋为什么睡在人事处门口。
应当说,钱局长是非常不满意吴静的,几次想把她换掉,只是考虑到她是局党委书记陈首明的妻子,而吴静为人谨慎,工作上没有出什么纰漏,他才忍了下来。钱与陈不和,全局皆知,钱局一直想找一个机会整治一下人事处,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切,柳万锋浑然不知。当他看到吴处长从楼梯口上来时,立刻迎了上去。面试时,他见过吴静,所以认识。
“吴处长,您好!我叫柳万锋,是来报到的。”
吴处长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柳万锋马上上前接过她的包,吴静一怔,但还是放了手,心里对这个小伙子还是十分满意,至少说明他懂事,不论官场还是职场,懂事很重要。
进了屋,她就接到开周例会的通知,这是建工局每周必开的会。她叫柳万锋在办公室等等,然后进了会议室。
走进会议室,吴静立刻感到了异常,平时爱开玩笑的几个同事,装着没看见她,专心致志看起了文件。党委书记陈首明,她的丈夫也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主席台上,闷头吸烟,刚才出门时还有说有笑啊,现在怎么啦?
她终于从钱局长脸上找到了答案,此刻的钱局长不仅阴沉着脸,而且眼里似乎射有一丝丝寒意,迎面向她劈来。
钱局长指了一下座位,冷冷地说:“来了就赶紧坐下,现在就差你一个人了。”
吴静这时发现她是最后一个来的人,的确,刚才因为接待柳万锋,她稍稍晚了一点,她没有多想,在附近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现在开会了啊,”钱局长加重了语气,“在开会之前,我要说一件事,就是今天早上,我路过人事处时,竟然发现有人睡在人事处门口,这个人还是我们新招的员工。吴处长,你解释一下,怎么一回事?”
什么?有人睡在人事处门口,难道是刚才来报到的柳万锋?吴静十分惊愕,她昨天安排了人去接了呀,为什么是这样?
吴静一时说不上所以然,只能敷衍一下:“具体情况我不了解,我回去了解一下再向领导汇报。”
钱局长冷笑了一下:“不要了解了,我已经问清楚了,你们人事处没去接,他只好睡在你们门口喽。人事处是建工局的窗口,是脸面,每一个新员工进来,最先接触就是你们人事处,你们倒好,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如果传出去了,或者让他们的父母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同志们啊,我们都是为人父母的,扪心自问,如果我们的子女去到新单位报到,结果睡在地上,我们的心会好受吗?我们还是堂堂的国企,还是央企,竟然发生这样的事,连私企都不如。我真的很心疼,很心疼,你们人事处有没有最起码的责任心,有没有最起码的良心?我建议给予吴处长警告处分,人事处取消当月奖金……”钱局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最后拍了桌子。
说实话,钱局长在台上口喷吐沫,吴静几次想站起来解释,但她没有,她深知游戏规则必须遵守,否则,她将付出惨重的代价,很多人就是一时冲动,跟领导吵起来,不仅丢了官职,有的还蹲了牢房,此时此刻,她必须保持沉默。但她就是不明白,她明明安排人事处的同事去接新来的员工,而且她也看见他们去了,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兵分三路,制作了条幅,上面还写着红色的大大的“太平洋建工局送迎你”几个字,为什么就没有接到柳万锋呢?
这个该死的柳万锋,昨晚丈夫陈首明说了,钱局长最近可能会有动作,准备向总局汇报,把他调走,今天的事刚好成为钱局长的口实,她的错也就是陈首明的错,谁能保证钱局长不会说,陈首明平时一贯骄纵自己的老婆?夫荣妻贵啊,没了陈首明的保护,她还能当处长?(李苏章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