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了!”古迦趴在地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此时,有幸于柳当家和苏清鸢的保护,刺荆的状态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见刺荆迈开长腿,三下五除二就来到了古迦身旁。
“你没事吧!”刺荆不懂修炼,但是眼见到刚才的能量波动大到吓人。
“小丫头,放心吧,他没事的,只是脱力罢了。此事,倒是我无尽沙海欠你一个人情,否则,再过数万年,怕不是封印会削弱,到时,无尽沙海势必血流成河啊。”沙寰的残魂,一脸的如释重负。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啊?灵魂体吗?”柳当家也是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作为无垠沙漠的原住民,沙寰的传奇故事可谓是如数家珍。那时的无尽沙海,绝对是全宇宙的第一流势力,甚至是可以迈进全宇宙前十乃至前五的绝对可怕存在。
“残魂吧,也不算什么完整的灵魂体了,只是凭借着半份土之本源和封印邪物的执念,勉强苟延残喘至今罢了。”沙寰倒是显得异常平易近人。
“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无尽沙海也难以战胜不死邪族吗?”靠在刺荆身上的古迦,问出了这个很核心的问题。
殿堂安静了下来。
血战之后的殿堂,比先前更空了。
熔金池的光一寸寸黯下去,液态息壤重新沉回一汪安静的金水,只有水面偶尔荡开一圈极小的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极深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口气。穹顶上被本源之火燎过的阵纹还在将熄未熄地明灭,一明,一灭,如同炉膛里最后几点不肯咽气的火星。
空气里浮着一股焦石的味道,底下压着旧尘、铁锈,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陈年账册纸张受潮的气息。
那是百万年光阴的味道。
古迦趴在地上,四肢像灌了铅。丹田空得发慌,经脉里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钝痛——引火焚血海的代价,此刻连本带利地压了回来。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血脉,像旱季的河床,勉强还有水声,却流得又涩又慢。
刺荆蹲在他身边,手心全是汗,却还是稳稳托着他的肩膀。她不懂修炼,可方才那场大战的能量波动,隔着苏清鸢装甲全开的防御,都震得她耳膜发麻、牙根发酸。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绝不是人力。
"水。"古迦哑着嗓子。
刺荆手忙脚乱地去摸水囊,摸出来的却是空的——方才太乱,不知何时漏光了。柳当家走过来,解下腰间的酒囊,拔了塞子递过去:"喝吧,三十六城特酿,'沙烧'。烈是烈了点,吊命。"
古迦也不客气,仰头灌了三大口。烈酒下肚,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丹田,空得发慌的气海总算有了点底气。
"小娃娃,放心。"沙寰的残魂在池边盘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纵容,"当年那一仗打完,我在死人堆里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账本——七十二国的粮草账,看看还剩几张嘴要吃饭。结果一算,七十二国,剩下的连半国都凑不出。一张嘴都没了。"
他说得很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账。
刺荆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苏清鸢上前一步,直视着那道残魂:"前辈。它最后那句话——门那边,还有人在推。是什么意思?"
殿堂里,连液态息壤流转的声音都轻了下去。
沙寰沉默了许久。对一个残魂来说,那阵沉默漫长得像又熬过了一个百年。
"战胜?"他缓缓开口,"小娃娃,你们对当年那一战的想象,从根子上就错了。"
"我们赢的,从来就不是不死邪族。"
"我们从头到尾,就没跟不死邪族打过仗。"
古迦撑起半个身子:"我们打的,是门那边的东西。"
"对。"沙寰说,"不死邪族,只是它们撒进这方世界的种子。种子你们已经见过了——一粒种子,祸害了你们一场。当年撒下来的,是漫天遍野的一场雨。"
他抬起枯手,朝脚下的大地虚虚一按。
"要说清那一战,得先让你们知道,当年的无尽沙海,是个什么东西。"
残魂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迟暮的骄傲,像老人说起自己年轻时的脊梁。
"七十二国,元始境,十七位。"
"不是一位,是十七位。如今的混沌神殿、万朝会、元始议会,把全部家底翻个底朝天,凑得出十七位吗?"
柳当家苦笑着摇头。元始议会号称十三元始,已是当世至尊,压得诸天万界抬不起头——而按沙寰的说法,那不过是无尽沙海当年一场大战的"报损余数"。
"七十二座雄城,每一座都借大地之力运转。城里的凡人,不修炼,也能活过百岁;地脉里流淌的不是灵力,是整片大地的意志。"沙寰道,"那时候,别的大势力来无尽沙海通商,使团的仪仗在城外三十里就要落地步行——不是礼数,是飞不起来。大地不认他们。"
"金梁城的地脉,能让凡人担山;临渎城的水渠,三百里不落一滴水汽;望舒城的藏书楼,一共九层,一层就是一个朝代的知识……"残魂一样一样地数,数得很慢,像在清点一座早已烧成灰的库房,"如今,全埋在沙子底下了。"
"然后呢?"刺荆忍不住问,"这么厉害,怎么就……"
"怎么就剩一片沙子了?"沙寰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平平的,"因为门开了。"
"头一年,边陲三国——临渎、金梁、灰渠,报上来,说是出土了会动的尸骸。灰蓝的皮,指甲比匕首长,白天缩在沙里,夜里出来啃商队。三国联军加上讨伐的修士,三个月,平了。"
"账面上,杀敌四万七千,自损八百。漂亮仗。"
"第二年,又冒出来了。这次是十一国。杀敌一百三十万。数字更漂亮,仗更难打——那些东西死了会自己站起来,得用火烧,用阵镇,一颗头都不能留。"
"第三年,七十二国,全境。"
"我们杀人家的速度,永远赶不上人家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