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荷”而来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年年盛夏,小城西湖公园一池荷莲守在水岸,与我定下一场清水之约。

作为居家在公园附近的人,暑气弥漫时,心底便记挂着公园南面那池荷。荷池虽小,但莲荷独有的清简风骨犹存。

偶得闲,独自一人 去观赏荷花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小城夏日,正午的阳光烈得透亮,少了南方烟雨的柔雾,却恰好衬得池水清透见底。水底淤泥乌黑,浅草随波轻摇,田间荷叶从净水里次第舒展,翠色被日光浸得发亮,叶缘卷着一层柔光,水珠凝在叶心,像散碎的白玉,风一过便滚落水面,敲出细碎水声,搅碎一池云影。 南宋爱国诗人杨万里写西湖的“荷”,接天碧色艳红映日,那是江南的浓盛;河清水头的荷莲,生在北方浅池水潭,少了连片万顷的磅礴,却多几分疏淡自在。有的花苞,敛着淡粉,尖尖一点嫣红,静静立在清波,似藏着未说的邀约;半开的菡萏瓣薄如绢,白里晕开着浅霞,风拂便轻轻颔首;全然盛放的荷花不张扬,层层素粉花瓣围着嫩黄莲蓬,清雅温润,没有艳俗之气。偶有残缺的花瓣,轻轻脱落在水面,随清水缓缓漂荡,不见颓败,只剩从容淡然。 北宋哲理学家周敦颐作叙论性散文《爱莲说》里,赞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清水头千亩荷池底虽有淤泥,上头却是常年流动的活水,清水洗尽尘浊,托举一枝枝亭亭荷茎。就我个人认为:水是荷的知己,荷是水的魂魄,一静一清,两两相依。时有在荷池上空自由自在点飞舞蹈的蜻蜓,她尤其偏爱这场清水之约,薄翅透明,静静栖在荷尖,与花苞默然相对;荷叶下,偶然又有调皮淘气的小鱼穿梭叶底,尾鳍扫动荷根,水中花影随波晃动,虚实相融,一幅淡墨关中荷图,就铺在清水头莲池水面上。 正午光影最是通透,日光穿过花叶,投下斑驳碎影,莲叶、荷花、清水,都蒙上一层羽化般的柔光,像自带一层温润佛光。蹲在塘边石栏旁,淡荷香缓缓漫来,不浓不烈,混着西湖水独有的清凉水汽,顺着呼吸沉进心底。平日里的烦扰,被这一池清水尽数隔开,世间车马喧嚣,到此都归于寂静。

人与荷隔水相望,如同久别故人相逢,不必言语,自有相通的清净心意。

年年风至,荷从不误约。春时水下抽新芽,夏日临水绽芳华,秋来枯茎映寒水,冬后残荷守浅塘,岁岁往复,清水与荷的约定,从未落空。

我们奔波烟火人间,总要有一处清塘安放浮躁,不必寻访名园盛景,只需一汪流动清水,一池素净荷莲,便能寻回丢失的本心。 待到日头西斜,霞光落满潏河,粉荷碧叶都染了暖金,晚风渐凉,荷香依旧萦绕。缓步踏桥返程,心底笃定,今夏这场清水荷约已然圆满。待到明年暑风再起,这荷池清水头池水再漾清波,莲荷依旧亭亭而立,我仍会如期赴约,再与一池清荷,相逢于西湖水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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