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高斌出手相救
第二天,青草把三个员工召集在店里,准备简单地做一下服务培训,然后商量个日子开业。
这时一个老太太牵着一条上了年纪的老犬走进来,“我们家宝贝不吃东西,你们有没有狗罐头卖?”
青草走上去,“有,但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开业,商品都没有标价,您能等开业再来吗?”
王勤傻了,他在不少店都有过打工经验,还没见过生意上门竟然不做的,他赶紧走过来,“您要什么牌子的?”
老太太不乐意地瞪青草一眼,转身跟王勤说,“什么牌子都行,我也是听人家说狗罐头不错,我这狗牙都掉光了,不乐意吃硬的,先给它试一罐,你给推荐一下。”
王勤倒灵泛,很快就推荐了合适的罐头,老太太乐呵呵地走了。
青草看完这过程,大笑起来,“看来这服务培训不需要做了啊,你们可比我灵光,将来店里的生意都要依仗你们了。”
老太太前脚出门,一个穿制服的人后脚便推门进来,开口便说,“工商局的,检查营业执照。”
大家都愣住了,三个孩子转眼看着青草。
青草有点紧张,营业执照办理的程序很繁琐,自己跑了几趟工商局总是备不全资料,办理的时间倒比其他工作要长,她小心地问,“营业执照正在办理当中,就要办下来了,能等办完您再来检查吗?”
穿制服的人看了青草一眼,冷笑一声,“等你办完我再来查?没那个闲工夫。没有营业执照就开业,罚款一万!”说完大笔一挥,刷刷写下一张罚款单,啪一声放在桌子上。
青草懵了,“我们这还没有开业啊,我们只是在店里集合开会。”
那人冷笑一声,“别给我来这套,刚才那老太太从这买了东西出去的,我可看得一清二楚。”
青草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能说刚才不想卖,是顾客硬要买的吗?自己都不信这话。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拿起桌上的罚款单,这罚得也太狠了,自己哪有这么多钱啊,再说又不是不办理营业执照,是暂时没有办下来而已。她突然想起什么,弱弱地又问一句,“可以出示一下您的证件吗?”
不知怎么这句话就把面前这人惹恼了,他掏出证件啪一声甩在前面的桌子上,“好好看,看仔细了啊。”在青草确认证件的功夫,那人又叫来外面几个同样穿制服的人,“来来来,把你们的证件都给她看一下。”
几个人走进来,掏出证件晃了几下,那人马上吩咐,“贴上封条,交完罚款办完营业执照才能营业。走走走,都出去,要贴封条了!”
三个孩子像店里有瘟疫似的着急忙慌地赶紧跑出去了,青草还没回过神来,王勤站在店外使劲朝她喊,“姐,你快出来啊!”
穿制服的人又在往外赶青草,青草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从小到大,她都是个好孩子、好学生、好员工,从没干过什么错事挨骂,即使选择辞职让大伯说了几次,她也觉得那是在追求自己的理想,没有错。
她觉得自己今天犯了大错,没有办好营业执照就开始营业是违法的,封条这个东西让她太自责了,实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否则打死她也不会开这个店门的。她鼓起勇气,求那穿制服的人,“能再给我几天时间吗?我现在没有营业,我们只是在商量什么时候开业。可不可以不要贴封条?我保证办了执照再过来营业。”
那人不耐烦地瞪她一眼,其实不是不可以网开一面,没有营业执照就营业的情况很常见,有时会先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再视补办情况而定。
可是不巧的是,刚从前面一家店过来,因为一点事弄得一肚子不愉快,看见这些开店的个体经营户就不顺眼,加上这么个小女子竟然怀疑自己,还要看证件更是不爽。身上这威严的制服、大盖帽,还有自己这一身正气,难道还说明不了自己的身份?这可了不得了,不整点下马威,这些人简直不拿自己当回事了。“少废话,赶紧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在这讲条件?你再不走就叫阻碍执法!”说完往外推了青草一把。
青草甩开那人,径直朝里间走出,小帅还在里面。她给小帅拴好绳链,还特意拽了拽,栓结实了才牵出来。小帅一看外面这么多人,敏感地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汪汪朝着他们叫起来,青草忙喝止,“小帅,别叫!”
来不及了,小帅边叫边往前扑着,虽然距离很远,但那人着实被吓了一跳,生怕这大狗咬上来,边往后退边大声喊,“你竟然敢放狗咬人,简直没有王法了,快准备贴封条!”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封条贴上,慌忙上车走了。几个员工大眼瞪小眼,看着一旁不吭声的青草,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家信心满满地想要陪着小老板开始大干一场,没想到出这么个事,真叫人尴尬。袁菲菲开口想要安慰一下小老板,“姐,没事,我跟你说,找点关系就能摆平。”
青草挤出个笑容,“我没事,你们放心,我会赶紧把执照办好,没几天就可以营业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事电话联系。”几个人商量一下,又安慰青草几句,先走了。
青草看着店门上的白色封条,就感觉像贴在自己脸上,真让人羞愧。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突然间没了主意,特别想找个人给自己想想办法,吃点定心丸,谁是这个有办法的人呢?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了余天,他在工商局工作,经常在饭桌上吹嘘自己关系网有多大,哪个朋友在哪个权力部门上班,他肯定可以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真是病急乱投医,青草想也没想就拨通了余天的电话。余天看到青草来的电话,又惊讶又高兴,玩来玩去,还是这个女孩子招自己喜欢,确实是做老婆的最理想人选,可一直给自己找不到台阶下。这次这么多天没理她,肯定是她自己想通了,不由得又端起架子来,“喂,哪位?……哦,是你啊,有事吗?……不忙,你说……这事啊,真难办了。你这情况相当严重啊……这样吧,晚上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我帮你想办法解决。”
青草挂上电话,松了一口气,眼前要紧的是赶快把小帅安置一下, 送到高斌那去不太现实,不想让他们担心。想来想去,她牵着小帅先回住处了,呆一晚上再细细考虑。
另外两户人家都紧闭着门,不知有没有人,青草悄悄地牵着小帅进了自己屋,“帅帅,我有点事,你乖乖地呆在家里,一会我就回来了,你不要叫,如果吵到别人,你就得被送走了。给你最喜欢的磨牙棒,你自己玩好不好?”小帅看到磨牙棒,小眼睛就亮了,扑上去啃起来,青草赶紧带上门出去了。
余天赶回家换了一身衣服,等到约定餐厅的时候,青草已经心急如焚地等了他十分钟。有种人就是这样,别人越着急他就越兴奋,别人有事求自己就要越发地摆谱。很不幸,余天严重属于这个人群,心里那个快意和舒坦啊,一个字,美!他清清嗓子,然后在青草对面坐下,仰靠着椅背,极力掩饰内心的得意,“哟,几天不见,当上老板了。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
青草惦记着小帅,想直奔主题,可她越往正题上扯余天越跟她绕圈圈,一套官腔弄得青草不知该怎么答话。在得知青草是拿卖房子的钱开店后,余天大吃一惊,“这事你家人不知道吧?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好好的工作不做,非要跑出来受这个罪。你乖乖地呆着上班,找你办事的人得看你脸色,现在看人家脸色的滋味不好受吧?”
青草实在不想绕圈子,“是不好受,所以来找你出点主意。下面我该怎么做?”
青草的问题太好办了,简直是小事一桩,如果她是自己老婆,这根本就不是个事儿。他懒懒地翻着菜单,掩饰着自己心里的小算盘,“我没办法,你这问题很难解决。我看你还是关掉那个店,乖乖地去上班,这样我就不跟你家里人说了,就当这事没发生。你这点卖房的钱亏就亏了,以后搬我那去住,我来跟你家人解释,保证他们不会生气。”
青草看着余天,突然明白了,什么解决办法,他即使有也不会帮自己解决的,无非是想落井下石、趁火打劫,把自己拉回他的生活轨道。都怪自己,早就看清这个人了,怎么今天倒犯了糊涂。她直视着余天的眼睛,慢慢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地,“你这是趁火打劫,你爱怎么告状就怎么告。”然后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余天也恼起来,这女人简直不识好歹,自己的心好受伤啊,他恨恨地骂一句安慰自己,“给脸不要!”
青草还没到家,帮她卖房租房的中介打电话过来了,一接通电话就被劈头盖脸地质问一通,“青小姐,你这边是怎么回事啊?房东都直接打电话找到我们这里来了,你这才刚住了几天就带只狗来,那狗叫唤半天了,大家都不敢推门进去。当时不是说好了吗?只能你一个人住,尤其不准养宠物,你怎么违反规定呢?房东把我们骂了一通,质问我们帮他找的什么租客。你这边赶紧退房吧,人家不要你住了。”
“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临时有急事,实在是没有办法。麻烦您跟房东说说,我下次肯定不会再带宠物回来了。”
“早要知道你养宠物,我们肯定不会答应租这房子给你的,又臭又脏。你知不知道,那房东有洁癖的,好爱干净的,怎么受得了你这样啊?你不要为难我们好吧,大家都不容易。哦,对了,房东说了,你是过错方,八百块押金就不退了。你自己赶紧找房吧,我们帮不了你了。”
青草想想那房屋的卫生间里脏得连毛巾都没地方挂,苦笑了一下。大多数人总认为人和动物比起来,人最干净,自己和别人比起来,自己最圣洁。殊不知,大多数情况下,大多数人连动物都不如。认为自己最干净,别人都肮脏的,往往自己最令人厌。
回到出租屋,两对情侣、房东都在,围在青草的房间门前,想进去又不敢。青草忙不迭地道歉,打开门,小帅摇着尾巴,热情地向青草扑过来,把那天和男朋友吵架很凶的女孩吓得尖叫起来,男孩忙抱住她,朝青草吼起来,“快把你那条狗弄出去啦,吵死人了!看把我们吓得,咬了人你赔得起吗?把屋里搞得这么脏,你给我们打扫卫生啊?”女孩一听男孩这体贴至极的话,看这英勇保护自己的架势,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边啜泣边朝男孩撒娇,这时俩人倒是出奇地团结在一起。
青草给小帅拴上绳链,又想起白天的事,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对不起,吵着你们了。有时你不惹人,人还会咬人。但是人不惹狗,狗是不会咬人的。”
房东没好气地说,“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把你那狗栓好,赶紧给我弄出去。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报警了,警察弄走它你就没这么轻松了。赶紧退房,我不会租给你这种人的,没本事就别学人家有钱人养这么好的狗,猪鼻子插葱,你装什么象!”
青草深吸一口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狗眼看人低,她此时觉得这句话是侮辱了狗,“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会尽快退房。”
牵着小帅溜达在马路上,青草觉得这件事自己也做错了,不该把它一个人放在屋里,如果它出事了,那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它是长得凶猛,但面对更加凶残无情的人类时,它其实毫无还手之力。别人骂自己也是应该的,小帅吃完磨牙棒,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自然会不安,会大声狂吠,自己太欠考虑了。
她越来越恨自己,做错事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高,谁都可以随时轻视自己,这一瞬间,她的乐观、自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想以前轻松、优越的生活,自己是不是选择错了?
青草实在没有力气,而且还有很多事要做,只能把小帅送回医院去。
她拨通曹娜的电话,曹娜大嗓门一响起来,青草终于感觉有点温暖,哇哇地哭起来,再也抑制不住,曹娜慌了手脚,嚷嚷着让青草告诉她是受谁欺负了。青草抽抽噎噎地把今天发生的事一股脑都倒出来。曹娜颇有大将风范,大吼一声,“你在原地等着,我去救你!”这句话又让青草啜泣起来,她就地坐在马路沿上。
等了不一会,一辆并不熟悉的高档轿车停在自己跟前,青草抬起头,只见高斌从车里下来。
青草往车里看了看,没看见曹娜,她站起来,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高斌看着青草哭红的眼睛,满是心疼,他能想象她今天所受的委屈,他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脸皮薄得像纸,固执、认死理,道德感极强,永远认为这世界该像彩虹般美好,像精准的天平般公正,永远用爱和宽容去对待身边的事物,却永远得不到期待的回应,出了问题总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对梦想的追逐和对自我要求的严苛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他打开后座的车门,拍拍小帅的屁股,小帅一下跳了进去。他又紧接着把青草塞到副驾驶座上,开始发动车子。
青草不安地问,“你这是要去哪?我要回家了。”
高斌直视着前方,像吐烟圈般吐出一句话,“你现在还有家回吗?”
青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服角,不说话。
高斌接着说,“曹娜都跟我说了。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自己扛着。”
青草赌气地问,“告诉你有用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什么事不是要靠人为吗?为什么你工作知道努力,感情却不知道努力?”
青草扭过头看着窗外,“有些事努力有用,有些事干脆不要努力。”她又扭回头看着高斌,“如果努力有用,你早就努力了。有些努力我们做了也许会更后悔。”
高斌不看她,也不说话,径直向前开着,大概二十分钟,他在一栋楼前停下,“我朋友有一套公寓空着,你和小帅就放心地住这里。”青草问,“房租多少钱?”高斌真恨青草,什么事都要分得那么清楚,不给感情一点点缝隙和机会,他真想捏碎她的小脑袋瓜,不知里面在想些什么,多少人想上杆子占便宜,她竟然要这么有板有眼,可是这性格,跟自己不是十分相像呢?其实这是他自己的房子,有时不想回家会过来住一晚上,陈美儿很少过来,她更喜欢住有人伺候的别墅。
他知道青草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不要房租,他出国了,房子长时间空着不好,有时要我过来帮他收拾,很麻烦。现在你住进来正好,算是帮他忙了。他也是个爱狗之人,而且小帅很乖,不是吗?”
青草跟着上电梯,很高档的公寓楼,花园里有几个打扮入时的年轻人牵着很少见的名贵犬种在一起玩闹。小帅闹着要过去跟新伙伴打招呼,被青草拉住了。高斌边走边说,“这里养宠物的人很多,大家都会互相理解。没事可以下来溜达溜达,小帅可以认识更多新伙伴。”
高斌打开门,青草小心地走进去,这是一套三居室,装修得简洁精致又不失品位,很对青草的胃口。青草想想自己的境况,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那麻烦你们了。我先暂住一下,很快找到合适的就会搬出去。”
高斌真服了她,“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走,去帮你搬东西过来。”
看到这女孩这么快就找来帮手,男孩阴沉着脸,办事干脆利索,捡重要的东西搬到一辆自己从没见过的豪华轿车上去,房东口气又缓和下来,连着说对不住的话,还要帮忙搬东西。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有钱有本事的人跟他毫不搭噶,他还是免不了又羡慕又嫉妒又巴结,非要腆着脸上去亲一口人家的脚才舒服,而且人家越不搭理他他就越舒服。
这类人高斌看得多了,平时不会放在心上,今天非想给青草出口气,他坐在车里,放下车窗,真正摆出豪门公子的谱来,“是我不好,惹得太太跟我吵架赌气跑出来,这才打扰您几天。多亏您的照顾,那些不紧要的物品和剩下的租金您就自己留下吧,权当我的酬金了。幸好您还识相,没有报警抓走她的宝贝松狮,她们两个但凡有一个出了一点问题,您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房东听了佩服人家财大气粗,自己是门缝里看人,把人家可瞧得扁扁的,眼巴巴地看着人家绝尘而去,羡慕嫉妒恨呐,愤愤地说,“真是,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青草坐在车里,高斌的表现全看在眼里。如果真是“太太”,那自己要趴在他怀里好好哭一场,“你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这么辛苦,现在才来?”
她一言不发,紧紧闭着嘴。回到公寓里,青草先简单地收拾一下卧房,这一个多月的奋战把她累坏了,现在一下放松下来,脑子接近空白,全忘记了在客厅帮她归置东西的高斌,自己倒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小帅也趴在一旁的地板上跟着睡。自从没有了家,这俩孩子都处于疲惫状态。
高斌收拾好客厅,想带青草出去吃点东西,过来一瞧,两个家伙各自沉沉睡着,这是自己渴望多年的状态啊,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爱犬在一旁,多么和谐、幸福的感觉。因为陈美儿不喜欢,他早就断了在家里养狗的想法。
他蹑手蹑脚地进来,把窗帘轻轻拉上,然后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看着两个家伙睡觉。
怎么看也看不够呢,大孩子很乖,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睡觉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小家伙就不乖了,有时会打出呼噜,睡着睡着就滚到墙角里去了,四个脚爪伸开来,使劲抵着墙壁。
不知这么看了多久,直看到窗帘外的强光变成昏黄的光,再看到昏暗,渐渐看不清了,高斌没有开灯,仍旧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青草越睡越沉,昏昏沉沉地开始做梦,自己在泥泞的草地里跑啊跑啊,脚下冰凉,隐隐约约听到哪里有人放肆大笑的声音,那笑声让她极为难受。她四处找寻,并看不到人,于是害怕极了,低头想提起裙角接着向前跑,可突然发现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撕破了,自己几乎近于赤身裸体,她疯了似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四周一片空旷,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嘲笑声越来越大,极度窘困中,她拼命喊叫,却发现自己嘶哑着发不出声音。
高斌听出青草的异常,忙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拧亮床边的台灯,俯身看着她。青草摆动着头,使劲抓着自己的衣领,似乎想要叫喊出声,头上细细密密地冒出一层汗,肯定做噩梦了,他开始温柔地、轻轻地呼唤她。
青草猛然睁开眼睛,高斌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强烈的安全感瞬间取代了梦中的绝望,她伸出手想要抱住眼前这个给了自己强大温暖的人。
高斌正准备要给心爱的人一点安慰,他看到青草也伸出胳膊来,好像要搂住自己的脖子,心跳开始加快,青草却侧起身子从他旁边溜了过去。
青草站起来,头隐隐作痛,她向后捋了一下头发,把房门打开,非常客气地问,“你怎么还没回去,不是要接妻子下班吗?”
高斌埋怨自己刚才想歪了,“我已经叫司机去接了。”
“你快回去吧,我这里没事了。真是非常感谢你,现在我非常好,谢谢你提供的住所。”
高斌还想说些什么,青草走进昏暗的客厅中,坚决地抛过来一句话,“快回去,这么晚了,别让她担心。”
高斌突然有些发恼,伸出手想抱住昏暗中看上去孤零零的青草,彼此给予力量与温暖,终究还是忍住了,伸出去的手变成握紧的拳头,拼命攥着,慢慢垂下来,“有事给我电话。”然后砰地关门走了。
青草心里生出一丝丝失望,她找到开关把灯打开,看着被他收拾得温暖整洁的客厅,越发难受,那个女人怎就不能给他想要的幸福呢?青草直挺挺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自己此刻就是生活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生活在他为自己打造的温馨港湾里,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小帅敏感地察觉到主人的伤心,也在一旁轻声哼哼着趴在地板上。
高斌走出大楼,并没有马上离开,他转身找寻着房间的窗口,他看到灯光亮了起来。这是自己的家,家里住着自己心爱却不能够爱的女人,虽然只是朋友的身份,但只要这盏灯光能闪着安全、愉悦的灯光,自己便也会有全然的幸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