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被瓷片划开的小口渗着血,李秀莲攥着衣角,任由指尖的疼压着心口的煎熬。夫人骂了几句,见她一声不吭地收拾碎片,脸色虽没缓和,终究没再提辞退的话,转身回了客厅,只留下一句“做事警醒点”。
她翻出创可贴草草裹好伤口,水龙头的水开得极大,想冲散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可越是刻意,新房里的画面越是清晰,小贾的温度、那句“有我”,反复在心底打转。
往后几天,她刻意躲着小贾。
明明到了该检修、该收拾新房的日子,她总是拖延着,要么等快天黑了再匆匆去新楼转一圈,要么故意避开小贾往常来的时间,连干休所里偶遇,都低着头快步躲开,不敢跟他对视。
她怕,怕再单独相处,怕自己再次心软,更怕被人看出端倪。可这份刻意的疏远,反倒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干活越发失神,熬粥糊底、擦桌子漏了角落,又挨了夫人好几顿数落。
小贾没逼她,只是默默把她保姆间坏了许久的台灯修好,把她常碰冷水的水龙头又加固了保温层,甚至在她去新楼打扫时,远远站在楼下花坛边,等她安全离开,才推着工具车离开,从不主动上前打扰。
直到周末,雇主一家全都出门——夫人去会老战友,小两口带孙子去游乐场,一整天都不在家。临走前夫人特意叮嘱,让她把这边家务做完,去新楼把剩下的杂物归置好,晚上等他们回来再做饭。
偌大的二层小楼,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变得松弛。
李秀莲收拾完主家,攥着钥匙往新楼走,刚打开门,就看见小贾站在屋里,手里拿着抹布,桌上放着给她带的热包子和豆浆,是她爱吃的川味辣味馅。
“我知道你今天没空吃饭,特意买的。”小贾声音放得很轻,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闪躲,语气里满是心疼,“你不用躲着我,我不逼你,就是放心不下你。”
李秀莲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连日来的压抑、委屈,还有对这份温情的不舍,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刻意疏远。她走到桌边,拿起还热着的包子,咬了一口,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包子上。
这些天,她一边守着对家庭的愧疚,日夜自责,一边又放不下这份难得的温暖,活得像个双面人,在雇主面前强装镇定,在无人时独自煎熬,快要撑不下去了。
小贾递过纸巾,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没多说别的,只是陪着她一起收拾屋子。两人依旧没说太多话,可氛围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安稳。他帮她搬衣柜、装窗帘,她帮他擦去工具上的灰尘,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时光慢得温柔,让她暂时忘了所有的责任与愧疚,只想守住这一刻的安心。
收拾到傍晚,两人坐在窗边歇脚,李秀莲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我们这样,真的不行,我有家,有老公,有儿子,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小贾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知道,我不等你承诺什么,就想在你在北京的这些日子,护着你,不让你再受委屈。等你攒够钱回老家,我绝不纠缠,咱们好聚好散。”
他的话,戳中了李秀莲心底最软的地方,也让她彻底放下了防备。她知道自己依旧在犯错,知道这份感情终究见不得光,可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在她最疲惫、最无助的时候,她实在舍不得这份唯一的依靠。
两人就那样静静坐着,直到窗外天色渐暗,才慌忙起身,整理好衣物,一前一后、分开离开新楼,生怕被干休所的熟人撞见。
李秀莲先回到主家小楼,心脏依旧跳得飞快,刚走进厨房,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雇主一家人提前回来了。
夫人看着她略显慌乱的神色,又瞥了一眼她身上沾着的灰尘,眉头微蹙:“新楼收拾完了?看你魂不守舍的,又去哪闲逛了?”
“没、没有,就是收拾的时候沾了灰,马上就去做饭。”李秀莲连忙低下头,转身钻进厨房,后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她靠在灶台边,大口喘着气,心里清楚,这份偷偷摸摸的感情,就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惊险万分,迟早会有瞒不住的那一天。可此刻的她,已经在愧疚与温情的拉扯里,再也无法全身而退,只能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