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根儿

自己从小就喜欢种树养花,长大后此情不减,对原生态的东西情有独钟。

以前住的院子里,我种了好几棵爬山虎,根儿都长到手臂粗,一到春天,满墙碧绿,甚是好看。

影背墙前,我自己砌了一个小花坛,开始种的冬青,后来换成了竹子。堂屋门口两侧,铺的好好的水泥砖,被我一边掀开八块。左边种上了草莓,右边种上了葡萄。

东屋窗前,种了一颗从老家挪来的石榴树,每年都能给我奉献上很多小碗儿口大的石榴,或剥开吃,或用来酿酒,很是有趣。

后来搬到单元楼住,我的田园情结也就画上了句号。但在装修的时候,我就琢磨如何弥补自己的遗憾。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室内摆放一个根雕。

这个想法从前几年自已出差去深圳就有了,因为在南方,不管是办公场所还是私人场所,都爱摆上一个古朴、大气的根雕撑门面,寓意根深叶茂。我本想买一个,不过这东西价格太贵,只好做罢。

现在自已要装修新房子了,如果不能把这东西搞到手,心里老觉的不舒服。于是自己就在网上查了一下,才知道北方适合做根雕的树种并不多。只有榆树、槐树、枣树等同几个有限的树种。

这几个树种共有的特点是材质坚硬、木质细腻、木性稳定、不易龟裂变形、不蛀不朽,能长久保存。这几种树要树龄够长,根部才能出造型,截面才够大,要不就不能做为根雕的材料使用。

知道这东西不好找,自己不管是出去玩,还是上下班途中,都留意这几个树种,只要遇到就走过去看够不够粗,问问树砍伐后,树根能不能送给自己。如果合适,哪怕自己亲自动手,也要把它从地下刨出来。

自己甚至专门去收购木材的市场转了几次,但发现里面杨树、梧桐树的根居多。偶尔有枣树和榆树的根,但都因树龄太短或树根造型不美观,难以入眼,不敢出手购买。看来这东西是要靠缘分的,可遇不可求,时间一长,自己的心也就凉了。

古人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没想这事儿在我身上应验了。有一次因为下雨,我开车送老婆去单位,就在路边上,我看到有三、四个刚刨出来的树根,被丢弃在路边的沟里。

有一个树根特别粗,根系很发达,上面的泥土松软湿润,看来应是附近村民刚刚刨出来丢掉的。当时心中一喜,心想要是这树根是榆树或者其他能做根雕的树种就好了。

送老婆去单位后,我马上开车回来观察这几个宝贝,生怕晚来一步,错过了机缘。经过仔细观察,我相中了最粗大的那一个树根,因为这个树根和网上的榆树根很相似。请路过的农民大伯鉴定后,最终确定眼前的宝贝就是一个榆木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竟然被它的主人当垃圾,给丢在了路沟里!

我用手推了推这个大树根,竟然纹丝不动。因为树根是刚刨出来的,湿湿的泥土和树根粘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二米多的大圆陀,看分量怎么也有大几百斤。

没办法,我只能去小区搬救兵。因为小区有不少住户装修,施工的、收垃圾的人随处可见。最后我花了60元钱,雇了二个收垃圾的壮汉,才把这个大家伙拉到我住的院子里。

起初妻子很不理解,还和我争吵。说以后的新家肯定要装修的漂漂亮亮,决不能让眼前的这个丑家伙搬进去。我笑了,什么也没说,在老婆质疑的目光和抱怨的碎碎念里,开始我自制根雕的大计。

刚开始,我对这个庞然大物感觉束手无策。在外面没觉的它有多大,但放到自己的院子里,竟然占了院子空间的一多半。

当天晚上,趁兴致正浓,我去工具店买来了钢锯,大刀阔斧地干了起来。先把泥土四周没用的小根小须去掉,再把依附在大根四周的泥土用铲子清理出来。当天晚上,我用小推车,推出去我处理掉的树根和泥土,足足有七、八车之多。

后来就剩下慢功细活了,自己怕伤了树根,找来一个小锥子,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把藏在犄角旮旯的泥土抠干净,这个工作做了足足有半月之久。

时值寒冬,但我在院子里却忙的满头大汗。因为树根纵横交错,千变万化,我常常在抠土时,被突然出现的树根蹭破皮肤,却浑然不觉,自己全然沉浸在如考古探墓般的感觉之中。

每每从泥土里扒出一条造型奇特的根,或者打通根与根之间的空隙时,自己就兴奋不已。自己在这个工作中,不断感叹造物的神奇。

因为不管树根的造型如何奇特,生长方向如何突兀,造型如何怪异,在清除干净它们周围泥土时,都会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谐、有趣,这也许是对“道法自然”最好的诠释。

泥土清理完毕后,最重要的环节来了,就是给整个树根造型。为了做好这个工作,我在网上查阅了好多根雕图片。但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成图片中的根雕,因为自己没有专业的工具,也没有任何的操作经验。

自己只是知道,制作根雕的最高原则,是三分加工,七分天然。于是就大胆起来,根据整个树根的形状,按照客厅放置根雕的空间,稍作修正,只是去掉多余的根须,上截面取平,底部随形就势,找了个平衡,最大限度保存了树根的原貌。我敢说,我做的根雕,是一分加工,九分天成。

当然,自己遇到无法克服的难题,就去找老爸帮忙,老爸年轻时做过木匠,手眼的功夫比我好多了,我的好多意愿,都是通过老爸的手,变成了现实。

造型完成后,我小心的把树根外面的皮去掉,把白白嫩嫩的木质层露了出来。同时把粗糙的地方,用细纱布打磨光滑,一个天然根雕的雏形就出来了。我数了数年轮,树龄有39年,横截面也够大,上面放个摆设或花盆什么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老婆也不抱怨了,说这东西还真耐看,放客厅里肯定有味道。老爸笑着说,自己和木材打了半辈子交道,没想到埋在土里的树根,打磨出来竟然这么端庄优雅。

找了个大晴天,我和老爸用清漆,把自己做的根雕里里外外刷了好几遍。等晾干后,整个根雕变成了暖黄色,明亮亮的,造型别致,气场十足。

后来因为搬家急,没等根雕干透,就放到客厅里。时间长了,因为清漆下面有水气,竟然在油漆的下面,生成了好多黑色的霉点,密密麻麻的。老婆让我用纱布把这些难看的黑点打磨掉,我却舍不得,因为我觉的有这些黑点儿,正好让整个根雕浑身透出一种古朴和沧桑。

搬新家的时候,老婆和我一起在家具店里买了很多家具。我承认这些家具的确很漂亮,很实用。

但在我心里,我最爱的还是我亲手做的根雕。我敢断言,以后就算所有的家具都随着时间坏掉,我的根雕,也许算不上是根雕,称榆树根更合适,一定能抵挡住岁月的洗礼,而越发的优雅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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