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数草为萤

第一章

林憬死了。

她是少有的女搜救员,在出任务的时候,死在了一场大火中。

那场大火震惊整个洛城,不仅造成32死56伤,更是让整个搜救队伍全军覆没,而工厂爆炸时,她正深入地下室救人,为此她的尸体被困在了废墟底下,无人所知。

外界没一个人知道她已经死了,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苟且偷生的消失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外婆的牵挂和执念,她的灵魂一直飘荡在外婆的身边,一待就是整整三年。

自从林憬消失以后,外婆的身体便越来越差了,她时常精神恍惚,误以为林憬还一直在她的身边。

这天,她又带着一盒亲手包的饺子,来到孟氏集团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孟序淮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老人,眉头瞬间便拧成了一个川字。

“谁让你进来的?”

外婆看不懂他脸上的冷漠,只是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保温桶,放到他的面前。

“序淮啊,你最喜欢吃外婆包的饺子了,所以我今天特意给你送过来。”

“你吃完了再带一些回去给小憬吧,这丫头最近只怕又忙着工作,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了。”

林憬漂浮在一旁,看着饭盒里白白胖胖的饺子,空荡的胸口一阵阵发颤。

外婆又记错了,她以为自己还和孟序淮在一起呢。

可早在三年前,她在那场大火中消失后,他们的感情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孟序淮眸中藏着森然的冷意。

“林老太太,早在林憬害死三十多条人命的时候,我和她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她那样品行恶劣,不顾下属性命的人,不配成为我的未婚妻,更不配嫁进孟家。”

“今天这出又是她想出来的诡计?故意让你来博取同情,好让我原谅她?请你转告她,我不可能原谅她,她若是真心悔过,就不能躲着藏着,而该出现在大众面前,忏悔道歉!”

外婆听完一席话,还有些恍恍惚惚,她只记得一句话,他和林憬已经分手了?

她颤抖着拉住他的袖子。

“序淮,你和小憬分手了?你们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

“我们小憬,那么爱你,自从和你一起之后,休息日就是在家里下厨钻研你爱吃的菜,总是无时无刻不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还说等这次救火任务完成就嫁给你,做你的新娘;你怎么能不要小憬,她会难过的……”

一旁的林憬看着外婆低声下气的模样,难过得心仿佛快要裂开。

可眼前人还是那般的冷漠,他将桌上的盒子塞回外婆的手中,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一眼。

“在林憬没有自首以前,我不想再看到和她任何相关的人或事,你走吧。”

外婆抱着饭盒颤颤巍巍的往外走,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就是林憬的外婆?就是她养了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出来啊!还是搜救站站长呢,就因为好大喜功,生生害死了三十几条人命,真不是人!”

“她怎么敢出来呀,死者家属一人一口唾沫都够淹死她的,所以只敢把自己外婆推出来试试口风罢了。”

耳边的咒骂和讽刺声声入耳,林憬木然的飘在外婆身边,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三年前的那场滔天大火里。

那是近十年来,洛城发生过最大的火灾。

她带领手下的人赶到时,火势已经蔓延,在询问过厂长,确定里面没有危险化工用品后,她这才下令所有人进入火场灭火救人。

她不知道的是,厂长撒了谎,地下室里堆满了易燃易爆的材料,等到她发现时,已经晚了。

强烈的爆炸摧毁了整个工厂,前来救火包括她在内的三十二名搜救人员,全部被烈火吞噬。

火灾结束后,众人只在地面搜出三十二具遗体。

而在记者在采访时,为了逃避责任,厂长居然信口雌黄,将所有责任推到消失的林憬身上。

他说林憬明知火场即将爆炸,自己也拼命阻拦过,可为了灭火揽功,她仍旧带着手下人进入了火场。

采访的记者是傅梦雅,为了博取新闻头条,她添油加醋,采访了许多路人,都说看到了林憬偷跑的身影。

为此林憬因为一己私利,害死手下人三十多条人命的事,举国皆知。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她和孟序淮已经相爱多年,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

可是她没想到,除了外婆,连她最爱的人都不相信她。

林憬跟在外婆的身后,看着她一路恍恍惚惚的走到菜市场,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买排骨,我们小憬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排骨了。”

可从她进入市场那一刻起,看向她的人眼神都变了。

他们拿着手机,对着外婆指指点点。

“就是她吧,看新闻头条说,她就是三年前害死三十多条命的家属!”

“真恶心,这种人出现在这里都晦气,赶紧滚!”

“我可不敢卖菜给你这种人,滚吧滚吧!”

外婆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眶里有了泪意,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

“我们小憬不是逃兵,她没有害人,她没有害人哪。”

<br>第二章

林憬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分明已经过去了三年,如今又被重新提起。

外婆好不容易才熬过了那端风波的日子,再重来一次,她不知道外婆还能不能受得住。

林憬连忙飘回到孟序淮的身边,与此同时,门开了,傅梦雅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

她张开双臂揽住孟序淮的腰,撒娇般的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胸口。

“序淮,这几天好累啊,好在我找的新闻上了头条,辛苦也不算白费了。”

看着眼前人亲昵的模样,林憬浑身一震,不自觉的转过身去。

原来他们在一起了啊,傅梦雅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孟序淮拧着眉头轻轻推开她:“今天的新闻怎么回事?”

傅梦雅淡然自若的勾出他的脖子,笑着回答道。

“你说林憬的事吗?我也是接到知情人的消息,说在哪儿看到了她,听说她好像结婚了,虽然要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但是过得还不错。”

“序淮,我知道你顾念过去的情分,但是她做了那样丧尽天良的事,还躲起来一躲就是三年。”

“那些死者的家属,每一天都在痛苦中度过,我不会让他们枉死的,我一定要把林憬找出来,让她付出应该有的代价!”

闻言,孟序淮的眸色越来越深,在听到她甚至已经结婚了的时候,他胸口更是莫名涌上一层怒火。

他又气又妒,气她居然当真是傅梦雅口中那般恶劣的人,又妒她竟然和别的男人结了婚!

一想到那些她和别人在一起耳鬓厮磨的画面,他被恨不得要杀人。

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冷冷道:

“既然如此,你放出风去,只要能找到林憬,孟氏集团悬赏一千万!”

从孟序淮身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外婆那破旧的房子,今日竟然还被人泼了红漆。

大门上用红漆写着触目惊心的三个大字。

“杀人犯!”

一楼的窗户,被石块砸得七零八落,白色的墙上,满是污渍和辱骂的话。

她有些焦急的飘进房内找寻外婆的身影,这才发现原来她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餐。

厨房里能用的厨具已经没有几样,自从林憬消失后,外婆也吃得越来越少。

他们祖孙二人一直相依为命,如今林憬不在了,外婆对吃更不上心。

可今天,她十分认真的切着一盘芹菜,嘴里还不住的念叨。

“今天是咱们小憬生日,外婆啊给你做好吃的。”

“可惜今天外婆没有买到你最爱吃的排骨,不过小憬放心,明天外婆一定给你买。”

成为一抹孤魂太久,久到连林憬自己都忘记了,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就站在外婆的身边,看着她一边切菜,一边自言自语。

“小憬啊,你别怕,总有一天,咱们会沉冤得雪的。”

“他们都不了解你,我们小憬,是会为了救一只猫,不顾自己性命冲进大火里的人,这样善良的女孩,怎么可能为了贪功,而不顾出生入死战友的性命。”

“他们不信你,外婆信你。”

林憬听着外婆说的话,只觉得眼眶一阵一阵发热。

可她已经死了,成了一抹孤魂,灵魂是不会流泪的。

夜里,冷风嗖嗖的从破了的窗子里灌进来,外婆抱住她的照片,只是默默流泪。

“小憬,我的小憬……”

那一声声的小憬,喊得林憬的心都要碎了。

是她不好,她不能保护外婆,还让外婆临老了,还要受这样的苦。

林憬在外婆的床边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清晨,门外便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门外似乎来了很多人,他们吵着里面大喊。

“把林憬交出来!”

“交出杀人凶手林憬!还我儿子性命!”

<br>第三章

外婆小心翼翼的收好林憬的照片,颤颤巍巍的去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群穿着白色孝服的人顿时涌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林憬心急的想要上前护住外婆,却只能惶然无措的从无数身体里穿过。

他们冲进破旧的小房子里,把所有柜子踢开,将东西翻得到处都是,只为找寻林憬的身影。

“林憬呢!你给我出来!”

“老太婆,我们都看到新闻了,有人说看到了你外孙女,我们的亲人都死得那么惨,她却在外面苟且偷生,天理不公啊!”

“识相的你赶紧把她交出来,否则我们今天就拆了你的房子!”

就在外婆手足无措的时候,傅梦雅带着摄像机拨开众人,一路冲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她将话筒对准了外婆,一字一句,都带着强烈的逼迫感。

“林老太太,据知情人透露,有人看到了您孙女林憬,所以这是不是可以证实,当年林憬的确在爆炸前丢下战友逃跑?还有,这些年您是否一直偷偷和她联系呢?”

外婆急得咳嗽不止,她踉踉跄跄的推开话筒,像个孩子一样无措的解释。

“胡说!胡说!我们小憬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在哪儿见到她了,带我去找她!”

可就是这句话,再次被傅梦雅抓住了漏洞。

她冷笑着质问道。

“所以,你是承认,林憬一直活着,就是躲起来了对吗?”

她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矛头顿时都指向了外婆。

“好你个老太婆!果然是在装疯!”

“我早就说了,这个老太婆不是个好东西,否则她怎么会养出林憬那样猪狗不如的东西来!”

“今天你非得交出林憬来不可,否则我们不放过你!”

外婆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她本就年纪大了,哪里说得过记者出声的傅梦雅。

“胡说!你们在胡说!”

“三年了,我三年没有见过小憬了!”

傅梦雅步步紧逼。

“所以,是因为怕被害者的家属发现,你们才不敢见面的吗?”

“林憬苟活着躲起来的时候,有想过跟随自己出生入死,三十个战友的家属每一天是怎样度过的吗?”

她的一番话,将本就情绪激动的家属们,说得愈发的愤怒。

原本还只是嘴上怒骂的人,竟然开始动起手来。

他们将手里的鸡蛋,烂菜叶,狠狠砸向外婆的身上。

还有甚者,直接捡起地上的石头,疯狂的朝屋子里扔。

房间里的东西被砸得砰砰响,外婆被砸得头发凌乱,满头是血。

她力量弱小,无法反抗,只能蜷缩在柜子前,任由这些人朝自己发泄心中的怒火。

“外婆!”

林憬心如刀割,她一边哭喊着不要,一边挡在外婆的面前。

可如今的她只是一抹孤魂,什么也做不了。

别人看不到她,听不到她,更触碰不到她。

无数的石块,碎片,垃圾穿透她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外婆身上。

就在此刻,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孟序淮冷冷推门走了下来。

看到孟序淮,林憬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哭着扑了过去。

“孟序淮,你帮帮外婆!”

“就算我有千错万错,外婆是无辜的啊!”

“她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你帮帮她吧!求求你你了……”

外婆曾经对他那么好,他会帮她的吧。

他们曾经一起下厨,外婆还慈祥的给他亲手织围巾,他温柔的说有她和外婆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甚至,他们曾经还约定等结婚后,就把外婆接过去一起住。

可此刻,孟序淮漠然看着前方暴动的人群,视线扫过外婆,却无动于衷。

他沉着脸伸手,将被众人失手推倒的傅梦雅揽入怀中,“别被那些人伤到了。”

这一瞬间,林憬算是尝到了万箭穿心的滋味。

他不爱她了,更不会去关照她的外婆。

忽然有人冲到里面,翻出林憬的照片,狠狠的举了起来。

“杀人凶手,去死!”

一直忍受的外婆见状忽然冲了过去,死死护住了照片。

“不要,小憬!”

相框顿时砸在外婆的额头上,鲜血如注,镇住了所有人。

林憬如至冰窟,她尖叫着冲了上去,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外婆倒在血泊里。

与此同时,孟序淮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那端传来来人激动的声音。

“孟总!我们找到林憬了!”

<br>第四章

打电话来的人,说发现了林憬的踪影,众人顿时兴奋起来。

一群人丢下外婆,跟在孟序淮的身后,急匆匆的往目的地赶。

可到了那儿,却连林憬的影子也没看到。

“我发誓,我当真看到了她!”

那人说得绘声绘色。

“她长得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对吧?”

“还有,她的手臂上,有一道疤,像是烫伤的。”

孟序淮心底一沉,这人说的特征与林憬如此相似,难道真的是她?

他上前拽住那人,语气藏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焦急。

“她现在在哪儿?和谁在一起?”

那人气得直跺脚。

“别说了,我一看到就打电话给您了,可她好像发现了,立马就跑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说完他眼神贪婪的看向他。

“不过,我提供了这么多信息,那一千万?”

孟序淮拧着眉头,声音冷得仿佛结了冰。

“等我亲眼看到她再说。”

那人咬了一下牙,却也只能讪讪的走了。

而傅梦雅则连忙收起摄像头,反复查看刚刚那人说话时录下的素材。

有他爆料,看样子今天的新闻又能上头条了。

她欣喜的看向孟序淮,却看到他脸色阴沉,似乎心情十分低沉。

傅梦雅的心沉了几分,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年,即便他已经答应了和自己订婚,可只要提及林憬的事,他总是如此在意。

她不信她无法彻底代替林憬在他心中的位置,她要让林憬的名声烂得彻底,这样他便再也不会对她有感情!

医院里,外婆刚刚从抢救室被送了出来。

林憬孤零零的站在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外婆,心如刀割。

如果不是邻居在那群闹事的人离开后,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外婆此刻还不知道会多么严重。

此刻外婆仍旧昏迷着,却还死死抱住她的照片,喃喃自语。

“我们小憬没有害人,我们小憬没有逃跑……”

走廊外的护士看着外婆自言自语的样子,忍不住聚在一起嘀咕。

“这老太婆真是活该,自己外孙女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她居然还包庇罪犯,难怪被受害者家属打得进了医院。”

“就她现在这样子,只怕医药费都付不起,咱们医院也是倒霉,收了一个这样的病人。”

“等她清醒了,赶紧让她出院吧,看着她我都觉得晦气!”

林憬心如刀割,不愿意再听她们指责外婆,飘荡着来到孟序淮的家里。

这个地方,她曾经最熟悉不过。

里面的每一个家具,挂在墙上的壁画,都是她陪着孟序淮一起选的。

只是如今,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变化。

她喜欢的画被撤了下来,客厅的钢琴也搬走了,台面上插着如同火一般红的玫瑰。

她记得,傅梦雅最喜欢的花,便是玫瑰。

孟序淮独自一人站在窗边,看着屋外的风景出神。

房门忽然打开,傅梦雅推门走了进来。

<br>第五章

她一进门便直接走向孟序淮,张开双臂紧紧的搂住了他。

孟序淮微微一怔,随即转过身温柔的环抱住她。

“今天很累吧?”

傅梦雅抬头轻轻蹭他的下巴,一边嘟着嘴撒娇。

“是啊,你也知道,最近林憬的新闻大热,我得趁热打铁,多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如果热度能保持下去,我今年升职也就有望了!”

孟序淮不知为何,心头竟然有些不悦。

他轻轻推开她,语气沉沉,“何必那么辛苦,就算不升职,我也能养得起你。”

傅梦雅笑着反驳,“那可不行,我喜欢记者的工作,当然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话到此处,孟序淮的眼前,竟然忽然浮现起林憬的模样。

他想起她和自己在一起时,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候她成天扑在搜救站,不是去这里救火,便是去那里救人。

一天天又忙又累不说,还十分危险。

孟序淮心疼她,不止一次的劝过她辞职,可她总是认真的和她说:“序淮,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全,可是我做这份工作,是因为我的爸爸。”

“你知道的,我最崇拜的人,就是当搜救员的爸爸,当年他死在了救援的岗位上,我便发誓要继承他的遗志。”

“每个岗位都需要有人去做,而我热爱这个岗位,更愿意为此发光发热。”

他被她的话打动,再也没有试图动摇过她的信念。

到了此刻,他的脑海,还是不自觉的想起林憬那认真而又有些骄傲的笑脸。

她一直都像个小太阳,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可这样的她,怎么就成了害死三十多条人命的罪魁祸首!

孟序淮的心情沉闷到了极点,身边傅梦雅还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主动讨好道。

“怎么了?是因为我最近陪你的时间太少吗?明天我们就去看订婚的婚纱,还有婚礼的场地好不好?”

孟序淮收回思绪,平静的点了点头。

“好,你想要什么,都随你。”

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一切的林憬,心痛欲绝。

原来,他们已经快要订婚了。

曾经,她和孟序淮也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甚至都已经选好了婚礼要穿的婚纱。

他们计划在海边办婚礼,只邀请几个亲朋好友,婚礼结束要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身边的人无不羡慕两人的感情,连邻居都忍不住和外婆打趣。

“你们家小憬命真好,找了这么一个长相英俊,又家世显赫的未婚夫。”

外婆却只是替她说话:“我家小憬是最优秀的女孩子,她值得序淮的喜欢。”

还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时常去搜救站看她。

站里的队员们都认识他,还常常开他的玩笑。

“孟总,您到底喜欢我们站长什么呀?”

“就是,凶巴巴的,又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不着家,像您这样的,怎么都该喜欢千金大小姐呀。”

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可以溢出水来。

“小憬哪儿都好,我只要小憬。”

“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代替小憬在我心中的位置。”

可不过三年,站在他身边,挽住他手的人,已经换了对象。

<br>第六章

飘回医院时,林憬这才发现,外婆竟然已经被护士强行办了出院手术赶了出来。

如今正值寒冬,外婆又刚受了伤,这样的天气在外游荡是会死人的!

林憬心急如焚的寻找着外婆的身影,终于在公园的长椅上找到了她。

她还抱着自己的那张照片,嘴里不住的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小憬……我的小憬啊……”

外婆的精神状态早在三年前就出现了问题,如今又受到这样的刺激,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林憬急的团团转,好在巡逻的警察发现了外婆,将她带到了警局。

可外婆已经不记得自己住在哪儿,也没有别的亲人,她唯一记得的电话号码,便是林憬和孟序淮的。

林憬已经死了,她的电话当然打不通,警察最后只能拨通了孟序淮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起,听筒那边传来孟序淮清冷而又淡漠的嗓音。

“林家的事和我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们还是联系别人吧。”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们哪儿还有别人可以联系呢,在林憬很小的时候,她父母便去世了,她从小和外婆一起长大,相依为命。

之后的日子,有了孟序淮出现,她们才像是有了个家。

半个小时,孟序淮还是来了,不过却带着傅梦雅一起。

看到孟序淮出现,外婆很高兴,笑着冲到他的面前。

“序淮,你来啦!小憬呢?”

话音落下,傅梦雅从他的身后站了出来。

在看到傅梦雅以后,外婆顿时变了脸色。

她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傅梦雅便不住的念叨。

“是她!就是她!”

“她是坏人,她说了好多小憬的坏话,可她说的都不是真的!她在撒谎,她是故意的,故意污蔑小憬……”

傅梦雅不悦的拧起眉头,显然对于今日她打电话给孟序淮的事十分不满。

“林老太太,我发布的新闻可都是经过求证的,您自己没有教好外孙女,还指责别人。”

“林憬,本来就是害死三十条人命的凶手!”

傅梦雅的话让外婆彻底失控,她脸色苍白的扑过去,想要让她住嘴,“不是,小憬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她的手还未触碰到傅梦雅,便被孟序淮从中拦住。

他用力推开外婆的手,眼神又冷又狠。

“林老太太,梦雅是我的女朋友,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如果你继续对她无礼我,我只能让你今晚在警局过夜了。”

“还有,我和林憬早就已经结束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把外婆送回家后,他连车都没有下,便带着傅梦雅扬长而去。

外婆站在门口,木然的看着夜空,许久之后,才抱着林憬的照片,颤颤巍巍的回屋。

“小憬,咱们回家了……”

林憬流着眼泪,跟在外婆的身后,看着她回到房间,一遍一遍的擦拭着自己的照片。

“小憬,外婆相信你,外婆永远相信你……”

接下来的日子,林憬的新闻陷入了停滞期。

虽然一直有人为了一千万,来提供所谓的信息,可自始至终,也没有人真的找到林憬。

傅梦雅有些心急起来,若是再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她升职的机会也就渺茫了。

想到这儿,她找到孟序淮主动提议。

“序淮,林憬最在乎的人便是她外婆,你说要是我们召开记者会,让她外婆当众道歉,她会不会出现?”

孟序淮不悦的蹙了蹙眉头,见他有些不愿,傅梦雅又劝说道。

“序淮,我知道你心软,可是那死去的三十条生命呢?他们又何其无辜?”

“只有让林憬出来道歉,承认自己所有的过错,那些亡灵,才能死而瞑目。”

他眸中暗芒闪过,终究还是点了头。

<br>第七章

召开记者接待会那天,全洛城的媒体都来了。

因为傅梦雅放出话来,杀人凶手林憬的外婆,将替她承认恶行,并向所有受害者道歉。

彼时,消失三年林憬很有可能出现。

为了这个特大头条,所有的媒体几乎严阵以待。

外婆被接过来的时候,只听说,孟序淮要替她向所有人澄清林憬害人的传言,所以她规规矩矩的坐在台上,等待着众人的审判。

闪光灯疯狂闪烁,外婆穿着破旧的衣服,瘦骨嶙峋的坐在正中央,惶恐的看着眼前的长枪短炮。

林憬想提醒外婆离开,可不管她怎么呼喊,也无济于事。

记者会终于开始,傅梦雅首先上台,将早就准备好的稿子,放到了外婆的面前。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林老太太,这是序淮替您准备的,只要您照着念完,我们就会替您给林憬做澄清。”

外婆有些欣喜的抬起头来,她拿着稿子,双手都忍不住的颤抖。

“好,好,我念……”

说完她低头,照着稿子,一句一句的读了起来。

“大家好,我是林憬的外婆,我代表林憬向大家表示沉重的歉意,因为我个人的失职以及行为上的怯懦,导致了手下人的意外死亡……”

念到一半,外婆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稿子的不对劲,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扔了手中的稿子。

“不对,不对,小憬不是这种人,她是冤枉的,她是冤枉的……”

媒体的镜头一个一个的几乎怼到她的脸上。

“林老太太,这个稿子不是您自己写的吗?您亲口承认了林憬的罪行,为何又忽然反悔?”

“听说林憬之前经常给一个孤儿院捐款,可经查证,林憬的月薪根本就不足以在捐款后应付你们祖孙二人的开支,她是否有中饱私囊,贪污公款的行为呢?”

“当年林憬为了揽功害死三十多条人命,如今她又为了逃避责任一直躲在暗处,您的外孙女害死了那么多人,您从来没有一刻感到内疚过吗?”

……

无数的流言,如同利刃,一刀一刀往林憬的心口上划去。

她绝望的看着外婆被如同野兽般的记者围住,她颤颤巍巍的想要将那些人推开,却也只是徒劳。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逼她的外婆,为什么要对一个失去亲人,孑然一身的老人如此恶毒。

而对这一切推波助澜的人,竟然是她生前最爱的男人。

他冷冷的作壁上观,如同审判这一切罪恶的帝王。

曾经那张让她看到便觉得欢喜的脸,如今只剩冷漠和无情。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至少此刻,自己不会那样的心痛。

记者还在对外婆围追堵截,直播的画面投放在大屏上,弹幕充斥着对外婆和自己的诅咒谩骂。

外婆被困在人群里,一遍又一遍的摇头低喃,双眼含泪,看上去可怜极了。

“我们小憬不是逃兵!”

“我们小憬没有害死人!”

人群中有人冷冷笑了一声。

“光这么说有谁会信啊。”

外婆头发花白,颤抖着抬起头来,“那你们要怎样才肯相信?”

那人声音愈发凉薄。

“除非你死!”

“你死了!我不信林憬还不出来!”

外婆满脸褶皱,发红的眼睛定定看着前方,低声喃喃:“好,我去死,那我去死……”

说完这句话,外婆步履酿跄,颤颤巍巍的离开了大厅。

<br>第八章

身后林憬惊慌失措的跟了进去,她跟在身后,拼命的恳求。

“外婆,不要……”

“你要活着,你要好好活着!”

“小憬求你了,外婆……你听听我说话好不好……”

可外婆的眼眶通红,她什么也听不到,耳边只有一个声音。

她要还小憬一个清白,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小憬,没有错……

天台的风很大,外婆瘦弱的身躯站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

楼下和天台,都站满了围观的人群,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想要劝一劝她。

有人拿出手机拍摄视频。

“你们看,老太婆要跳楼咯!”

旁边的人发出一阵阵冷笑。

“哎呀,她不会跳的,做戏而已!”

“就是,她外孙女害死了三十条人命!她现在就是在这博取同情呢。”

还有一些看好戏的,不停的朝外婆大喊。

“喂,老太婆,你要跳就赶紧跳,别耽误我们大家的时间!”

“你外孙女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就算是从这儿跳下去,也偿还不清她的罪孽!”

林憬心急如焚,她飞扑到赶来的孟序淮脚边,痛哭流涕。

“孟序淮!求求你了!拦住外婆,不要让她做傻事!”

话到此处,她已经声嘶力竭。

“求你了!”

孟序淮拧着眉头,沉沉的看向远方,他并不想要外婆死,自始至终,他只是想要林憬出现而已。

就在他打算开口的时候,傅梦雅忽然冲了出来。

“林老太太,您今天这番作秀,也是林憬教您的吗?”

人群中一阵嘘声,外婆回头,眼神沧桑的看着这逼迫她的一切。

沉默许久后,她才苍然的开口。

“我们小憬,十八岁便入了救援站,寒来暑往,没有一刻懈怠过。”

“她十九岁那年,为了救火灾现场的孩子,被大火烫伤腿,留下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这辈子都穿不了裙子。”

“二十岁时的冬天,她为了救被困水中的灾民,零下五度的天气,生生在水中泡了半个小时,年纪轻轻便落下了腿疼的毛病。”

“二十二岁时,有人坠到地下三十多米的矿井中,是她不顾自己的性命,冒着窒息的危险,将人救了上来!”

说到这儿,外婆已经泪流满面。

“我的小憬,她不是凶手,更不是逃兵,这么多年了,她始终没有出现,只有一个可能……”

她没有说完,颤抖的转头看向孟序淮。

“我老太婆死不足惜,序淮啊,我只希望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去当年的爆炸点找一找……”

话音落下,她不等人反应,抱着林憬的照片,毫不犹疑的一跃而下。

砰!

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呼,世界在瞬间变得安静。

伴随着人群中一阵死有余辜的惊呼声中,林憬只觉得天旋地转,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她哭着飘到了外婆面前,可她却紧紧闭着双眼,躺在一片血泊中,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慈爱的叫她小憬。

外婆死了,她再也看不到外婆了……

此后的几天,林憬彻底成了孤魂,她守在外婆的那个破旧房子里,一动也不动的等待着自己的灵魂彻底消失。

可她却仍然没有消失。

直到几天过后,她的灵魂竟然不受控制的飘到了孟序淮的身边。

此刻,他正站在发生爆炸过的工厂前方,表情严肃的命令手下的工人,将这个爆炸点,掘地三尺!

原来,他终究还是听了外婆的话。

傅梦雅带着一众记者,守在最前方,直播着最新的进展。

林憬已然没了期待,她曾经期盼过自己的尸体被孟序淮发现,被外界发现,她想知道他们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懊悔。

可如今,外婆已经不在了,任何事情都没有了意义。

机器动工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

傅梦雅举着话筒言辞讽刺。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的工人已经把废墟表面清理干净,暂时未发现有任何骨骸,想必躲起来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吧。”

弹幕上的人跟着骂了起来。

“这老太婆这么狠,用死来给自己外孙女开脱!”

“她死了当然划算啊,一条人命怎么和三十条相比!”

“依我看,她就是躲起来了,以为咱们不会大兴土木,没想到咱们孟总真的耗资千万,掘地三尺!”

孟序淮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句话都没有说,眸中的寒意却愈来愈深,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

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时,身后忽然有人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尖叫。

“挖到了挖到了!”

“这里面居然还有一具尸体!”

<br>第九章

那人急冲冲的冲到孟序淮的面前。

“孟总,我们刚刚挖到了一具尸体,尸体穿着消防服!”

“衣服上面还有名字,上面写着林憬!”

孟序淮瞳孔一颤,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看着那个工人。

“依我看,林憬没准是把自己的衣服和铭牌给了别人!”傅梦雅嘴快道,“她做得出这种事情!”

弹幕也纷纷跟着附和,偶尔有人评论几条不同的意见,却被飞快地刷了出去。

“当年不是已经清点了死者吗,这就是林憬吧……”

“是啊,总不可能凭空多出来一具尸体。”

他们的回复很快被群起激愤的人们刷没了踪影,但傅梦雅一直实时关注着弹幕的动向,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只是孟序淮也没有做声,显然默认了她的说法,她不由得又有些自满,得意地哼了一声。

“毕竟是大火中找出来的尸体,咱们还是送去医院做一下DNA比对吧,这样不久知道真假了。”

林憬心中发冷。

当年她是冲在最前端的那个,由于前方的队员报道错误,她以为地下室还有被困的居民,作为消防站的站长,林憬自然义不容辞地主动接手了这个困难的任务。

但当她下去搜查后,发现地底空无一人之时已经来不及了,大火将地下室的门把手烧得滚烫,林憬咬着牙去撞门,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没办法。

现在想来,大抵是那头的房梁烧塌后抵住了外开门的出口。

林憬是活活呛死的。

尸体被覆盖上白色的布,一路送往检验科做DNA对比,不知为何,孟序淮心中有些发慌。

他莫名地抬了抬手,制止了工人装车的动作。

见孟序淮紧紧盯着那具尸体,傅梦雅忍不住道:“序淮,你要看吗?这尸体在那里躺了三年了,还是不要去动了,多……”

她本想说多晦气呀,却突然意识到现在在直播,猛地住了嘴。

孟序淮缓步走过去,有好事的记者也拉大了焦距,让直播间的群众们能看的更清楚。

所幸这座城市的湿度不高,在地下三年,尸体也不至于太过于肮脏狼狈,只是经过腐化后早已看不清面容,只依稀能得知是女性尸体。

孟序淮的手有些发抖。

此时的林憬心中早已无波无澜,随着尸体被发现,她的灵魂好似也在逐步消散着,似乎要回归天际了。

那些属于人的情感,也慢慢脱离了身体,她垂首看着自己的胸膛,空空荡荡的容不下任何爱与恨。

只是再也、再也不想见到孟序淮了。

直播间有人在说:“好恶心,能不能镜头不要怼上去了。”

可孟序淮却看了又看,固执地甚至不愿意眨动眼睛。

他突然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指节轻轻拨开尸体的衣领,拿出了其中一块银光烁烁的吊坠。

一个很小、很小的吊坠,大概两个指节那么宽,上面粗糙地刻着“X”和“L”的字母,还有一颗饱满的爱心。

很多人都看见了孟序淮的动作,却不明白为何此时现场难言的沉默,傅梦雅小心翼翼地说:“序淮……”

“是,”孟序淮的嗓音从未有这般干哑过,他闭了闭眼,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成了浆糊,发着抖说,“这具尸体,就是林憬的。”

<br>第十章

孟序淮还记得这吊坠的来历。

在他刚和林憬恋爱的时候都还只是学生,并不会花大价钱,或者说是林憬不愿意让他花大价钱去购买什么高端的饰品,所以在一周年纪念日时,两人选择了手工银饰。

他为林憬做了一个吊坠,林憬为他打了一个银色的戒指,但他早在两年前翻出旧物时将其丢进了家里花园的池水中。

可林憬却还戴在脖颈上,即使如今只剩下腐败的尸体。

直播间早已炸了锅,傅梦雅在极度震惊中忙不迭地喊同伴关闭了直播通道,她心中明明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窃喜,却还是上前一步,对孟序淮说:“序淮,如果这项链也是林憬故意转移视线的呢?”

“不可能,”孟序淮浑身发冷,喃喃道,“林憬不可能把它给别人。”

他回忆起了种种细节,太多太多,都像长出了尖锐牙齿的怪物,围绕在身边打转。

“你错了!孟序淮,你错了!”

“林憬死了,整整三年,她的尸体都没被任何人发现!”

“孟序淮,你误会了林憬,你害死了林憬!”

“外婆也死了,林憬也死了,孟序淮,你满意了吗?”

嘈杂的、密密麻麻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而身边的惊叫和慌乱的争执声逐渐远去,孟序淮站在原地,实际上双腿已经僵硬到站不稳了。

他踉跄一步,靠在车上,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林憬那已然不能入目的尸体。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好轻好轻,就像说给自己听,“林憬,你不是去结婚了吗?你不是畏罪潜逃了吗?”

“这……这怎么可能是你的尸体呢?”

不会再有人回复他了,天空上黑沉沉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孟序淮的脸上蓦然一冷,是雨点砸了下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瓢泼落下的大雨,工人们把尸体合力抬进了后备箱,那淡淡的、腐烂的臭味,还萦绕在鼻端。

生前的林憬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其实很矛盾,爱干净却选择干这一行这件事,让孟序淮疑惑地问了她好多次,可林憬只是托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来,笑得很温暖。

“我从小就跑得快,体格又很结实,平衡力也很好啊,”她认真地分析道,“可能是帮外婆抢打折鸡蛋和废弃纸箱练出来的吧,而且外婆每次都把自己碗里的蛋给我吃。”

“我当消防员也是为外婆积德嘛,她对我那么好,希望老年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我都不知道能造多少浮屠了。”

那么爱干净的一个女人,就躺在阴冷的、灰暗的废墟中,尸体逐渐腐烂了。

而她想要安享晚年的外婆,从小到大都最疼她的外婆,也没得到一个好下场,为了证明最爱的孩子的清白,被唾骂、被嘲讽,从楼顶一跃而下,摔得粉身碎骨。

连上天都在流眼泪。

傅梦雅早就因为器材原因躲进了车内,可无论她怎么呼喊,孟序淮仍旧站在原地,看着那方废墟。

沉默地宛如一尊雕塑。

<br>第十一章

由于这起案子广泛得到社会关注,检验科尽最大的努力进行DNA比对。

虽说林憬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了亲人,但好在工作人员从废旧的数据库中找到了她入职时留下的样本。

结果显示,那尸体便是林憬本人。

长久的悬案终于告一段落,网友们的猜测、媒体的口诛笔伐,似乎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生命力,林憬死后的第三年,她总算逃离了好大喜功、畏罪潜逃这样的冤屈。

但死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无论是那几个丧命的消防队员,亦或是林憬和她外婆。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似乎转眼间就忘却了这场荒谬的声讨,声势浩大的讨伐被轻轻揭过,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时隔几日后,再次抓住了另一个社会新闻进行扫射和攻讦。

这是他们的狂欢。

有帖子还没来得及删除,好事者在评论里问:“如今证明了林憬不是大众所想的那样,你们这些网暴者为什么一点代价也没付出?”

博主洋洋得意地回复:“管我什么事,我只是个吃瓜群众啊,你要骂就去骂媒体吧,又不是我写的报道。”

如此冷血的回复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确实让许多人开始回忆起案件的最开始。

“我记得是某家报社春秋笔法,引导大家去关注林憬的吧。”

“是啊,我现在还记得执笔记者那个暗搓搓挑拨的口吻呢,说好三要素呢,时效性真实性准确性,我看一个也没达到。”

“找到了,是这个叫傅梦雅的记者吧?”

一夜之间,风云突变。

报社自然是能推卸的责任尽力推卸,哪怕曾经傅梦雅的报道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流量与利益。

“梦雅姐,老大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傅梦雅关上电脑屏幕,看着仍旧没有收到回信的手机,咬了咬嘴唇,站起身。

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梦雅啊,”向来看重她的领导一脸难色,尴尬地说,“你也知道,咱们报社本来就在风尖浪口上,现在……”

“老大,我可以做一段时间的责编的,不署名就好了,”傅梦雅着急道,“等过段日子,过段日子他们都忘记了……”

可是领导只用那双被褶子压深的眼睛看着她,半晌才道:“我会给你赔偿金,咱们好聚好散吧。”

傅梦雅握紧了拳。

她缓慢地收拾着东西,身边的同事没有一个会抬头看她,大家都垂着脑袋,自顾自处理自己的工事。

好像她曾经带给这个地方的辉煌和成就都从不存在。

手机上的提示音响了一遍又一遍,但自始至终孟序淮都没有接电话,傅梦雅先回了一趟家,放好自己的东西,便直接打车去了孟家。

孟序淮家的密码锁一直有傅梦雅的指纹,她曾经撒着娇让男人把密码改成自己的生日,但对方摇摇头拒绝了,说是习惯。

但傅梦雅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那密码是林憬和孟序淮确认恋情的日子,每次对方提起这件事,眸光里都有浓烈的、爱与恨交织的痕迹。

<br>第十二章

短暂的提示音过后,傅梦雅打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烟味和酒味呛得她低低咳嗽几声,客厅窗帘拉得很紧,屋里也没亮灯,她在黑暗中茫然地巡视着,直到沙发上的黑影看了过来。

“序淮?”

她小心翼翼地按下开关,壁灯亮了,短短几天时间不见,孟序淮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的身边或立或倒着几十个酒瓶,烟头更是堆积成了小小的山坡,整个人淹没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中,仰面而躺,双眸因为突然亮起的光源闭了起来,无力地喘着气。

不修边幅、杂乱不堪,这是傅梦雅从未见过的孟序淮。

她惊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正要前去对方身边帮忙收拾时,孟序淮哑着嗓子道:“出去。”

傅梦雅刚丢了工作,被这么一凶,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序淮,你做什么呀?我是傅梦雅!”

“滚出去!”

酒瓶被男人随手甩了出来,正正砸在了傅梦雅身边的门框上,玻璃碎片飞溅,她的脸颊一痛,温凉的血涌了出来。

傅梦雅尖叫一声,后退一步,惊叫道:“序淮,你是不是疯了!”

孟序淮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明明身处光亮之中,他却像沉默到吸收光源的沼泽,眸光沉静如同无波的枯井,哑声道:“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滚、出、去。”

傅梦雅心中微微发凉,总算意识到一件事——孟序淮是认真的。

刚刚那个酒瓶,是准备砸在她脸上的。

她浑身发抖,后退一步,帮孟序淮掩上了房门,下一秒房门便被粗鲁地砰得一声关紧了,随即是飞快的滴滴滴提示音。

傅梦雅知道,是孟序淮在里面更改指纹权限,不用想,肯定已经把她的删除了。

她咬住下嘴唇,半晌才忍住眼泪,哽咽道:“序淮,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出来,我们说清楚好不好……”

傅梦雅就这样坐在孟序淮的房门口,整整一下午都在等对方说话,但直到深夜,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们分手吧,傅梦雅,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立刻转身拍打着房门,大哭道:“序淮!你说话呀!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就这样跟我分手!”

傅梦雅本想着报社那边还能找孟序淮调解,至少能保住工作,可她没想到孟序淮如今已一句话也不想和她说了。

她哭到楼下找来物业好言劝离,孟序淮也始终没有打开过门,那曾经对她开放过的家,从这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再也没有进入的机会。

傅梦雅早已猜出孟序淮如今这样对待自己的原因,只是她不愿相信,难道他要为了一个死人来为难现在的爱人吗?

可事实证明是的,最开始傅梦雅还会因为林憬已经死去这件事而兴奋,她早就恨透了这个在孟序淮心中始终占据一隅的人。

可现在,她也被踢出了局。

<br>第十三章

三年后的消防站早已更换了一批人,大多数是不熟识的面孔,孟序淮站在门口,看见熟悉的陈设,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迟疑了很长时间,才迈步走了进去。

门卫倒还是从前那个年纪最小的,他看了孟序淮很长时间才敢相认,沉默着站起了身。

“孟哥,”男生不冷不热地说,“有什么事吗?”

孟序淮几天没和人说话,嗓子有些发不出声音:“……我来看看。”

“嗯,”男生道,“三年了,你才晓得来。”

孟序淮心中发痛,好半晌说不出话,男生也一副不是很想搭理他的模样,垂下眼眸从脚底的桌子下拖出一箱东西,拍了拍灰。

“这是林姐留下的,”他淡淡地说,“已经在我这里存了三年了。这三年里,我很多次想扔掉它,最后还是犹豫了。”

“请你把它拿走吧,不然我就扔了。”

孟序淮自然是接了过来。

入手不沉,只是灰扑扑的,他昂贵的大衣瞬间被弄得脏兮兮了,却也舍不得松开手,男生交接完东西便没有再开口,扭过头坐了下来。

这里寻常人不怎么让进,虽说孟序淮想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他没有那个心思,转身便回了车上。

箱子被密封保存着,隔着缝隙很难看清其中的东西,孟序淮用钥匙划破了胶带,看见里头有一个叠放得整齐的午睡毯,一个笔记本,零碎的钥匙和笔,他沉默了很久,还是拿出了那个本子。

翻开那一页时,尘封的记忆也随之开启。

“2017年3月15日,我第一次参加的火情抢险,顶楼的孩子抱着我的脖颈不愿意撒手,直到妈妈把她抱走,我觉得好幸福。”

“2017年4月14日,这几天山火频发,我负责撰写公众号的清明节减少祭祀的号召,不会写,序淮帮我写了。”

一滴眼泪落在纸张上,晕开了熟悉的笔迹,孟序淮怔怔地看着这本日记,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2017年9月7日,错过了和序淮的周年纪念日,但我救下了一只小猫,开心!我亲吻了项链,就好似亲吻序淮,应该是一样的吧,不要生气。”

“2017年12月25日,烟花燃放太危险了,到底为什么喜欢去人挤人的地方放生气球?电缆炸了,紧急出任务,好好好危险。”

孟序淮泪流满面。

他怎么就忘记了,林憬是一个那么热爱工作的人,她会真正将救人挂在心上,每一次任务、每一起意外,她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正是因为表现绝佳,林憬才会被破格提拔成为站长,工作几年来,她是履历最精彩、也最险象环生的那个。

到底是为什么,他会开始怀疑林憬呢?

到底是为什么,在所有人唾骂和指责中,他也会站在她的对立面呢?

车中传来崩溃的嚎啕,孟序淮再也无法保持人前冷静的模样,哭得像一个走丢了的孩子。

<br>第十四章

温度极高的焚化炉外,滚烫的空气也无法捂热孟序淮那张冰冷的脸,几天下来他瘦了许多,从前贴身定制的黑色西服外套空荡荡地贴在身上,脖颈处挂着一片闪闪发光的银色吊坠,看上去不怎么值钱。

工作人员在一旁轻柔地安慰道:“您可以暂时去里面等,焚化时间很长的。”

“没关系,”他哑着嗓子说,“就这里吧。”

工作人员见拗不过他,只好后退几步站回来安全距离,无他,温度实在太高了,就像是在烤箱里烘烤一样滚烫的热浪舔舐着脸颊,连发梢都要卷曲。

可孟序淮还是站在那里。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干涩地看着轰隆隆作响的机器,热浪扑在身上,他心想,或许当年的林憬也感觉这么烫吧。

此时此刻,孟序淮只想陪着她一起痛苦。

随后的流程就像千百个逝者一样,开炉,捡骨,装灰,最后一个一米六七的女孩变成了小小的骨灰坛子,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还有些许余温。

孟序淮拒绝了火葬场给林憬安排的坟地,抱着她上了车。

他在这座城市漫无目的地看着,看着窗外灯火阑珊,嬉笑声不绝于耳。

原来又是一年圣诞。

他与傅梦雅在一起时从不过节,只推脱说自己不爱过节,每次将礼物买好托助理送过去后便当普通日子度过,只有孟序淮自己知道,他始终在等什么。

很多次他恨着林憬一言不发地逃跑,恨林憬为何鬼迷心窍,恨她执意要做这种危险的工作,恨她整整三年时间,连一个消息也不给。

而孟序淮的气力都凭借这些恨意支撑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企业做大做强、女朋友优雅漂亮,无非都是想告诉不知身在何处、甚至还似乎是有了爱人的林憬。

他过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可在知道林憬真的死去后,他的所有气力都散掉了,曾经的孟序淮并非没有想过她或许不是逃跑而是死亡,但那隐隐的念头太过于可怕。

他宁可相信她是畏罪潜逃,而并不是天人永隔。

如今他站不稳了,抱着那小坛子跪倒在雨水中,天空像是施刑一般源源不断地砸下雨点,痛得他浑身发抖。

项链的链条因为老化已经戴不牢固了,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孟序淮慢慢地拾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另一栋别墅,刚推开大门仆人就被浑身湿透的他吓了一跳,但孟序淮没有解释,安置好骨灰罐后,三步并做两步跃入了花园的水池中。

池塘很浅,但底下淤泥众多,孟序淮身上的衣服贵得惊人,此时也不可避免染上了污垢,他却越摸越深,越找越着急,眉头皱了起来,雨水、汗水、泪水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没有,”他绝望道,“没有!”

管家犹豫着没有说话,阿姨则是上前一步耐心地劝说,孟序淮却执意要找,瑟瑟发抖之余,更深地佝入水中。

他突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小的环,上面有熟悉的闭上眼睛都能复刻出来的印痕,是林憬笨拙地刻下“I Love You”这样俗,精彩后续已更新,抖音搜索:甜心故事屋进入输入口令 AU1644  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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