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我陶醉在她的酒窝。
她眼波轻柔,在我心里泛起层层涟漪。原来有些死神长得如此风姿绰约,难怪有些老人带笑离世。
我愿醉倒在她怀里,虽然我知道一旦倒下就再也醒不过来。
来自母亲温暖的怀抱,去时卧于死神怀中,这样也好。
我不住地幻想,死亡竟也成了令人高兴之事。但如果可能,我还是要奋力挣脱她的怀抱,如果实在是做不到,再躺在她怀里也不迟。
正臆想赴黄泉的美妙旅程,我看到了熟悉的街道。
我赶忙把头缩回来,连带着趴在窗框上的胸膛。环顾室内,一切都是旧时的,但总感觉多了些许新意。
活着真好!
我跪倒在地,响声清脆。我拍拍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的手在墙上、地上到处抚摸,对生我养我的熟悉环境心怀感激。
家里人闻声走来,看到我举动反常,一脸困惑、无奈和哭笑不得的表情。
“拜年呐?没睡醒吧,快去洗把冷水脸。”
我自知失态,赶忙起身,讪讪地说:“被梦吓着了,没事,我这就出去买菜。”
原来是梦,这么离奇。今天晚上可得早些睡了,别再稀里糊涂地度过一上午。
可惜了,那么美的人,果真只能是幻想,那些超脱常理的天马行空,也终究只能是幻想。
唉,正当青少年,才会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才会有这么跳脱的思维和梦吧。不知当我饱经沧桑、老气横秋之时,是否还能保持一颗青少年的心,还能做这些离奇古怪的梦。
人越长大,梦越真实。
我笑自己乳臭未干,为赋新词强说愁,还想把人世纷繁讨论一番,把生死人世等大概念挂在嘴边,演着不属于自己年纪的成熟。
我脱下睡衣,换上短袖、短裤,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抹上剃须膏,拿起刮胡刀,看着镜子,感受自己臭美的帅。
“这胡子哟,等到它茂盛的时候,我就是壮年啦,等到它泛白之时,我该儿孙满堂啦,到那时候,咳咳,再倒在美丽的死神小姐怀里也不迟哇。”
我捋着下巴那并不存在的大把胡须,装出低沉苍老的声音对着镜子表演。
“还没清醒呢?戏真多,去当演员算了。”厕所里传来老妈荡起回音的戏谑。
“老妈呀,可别说了,那本斯基的《演员自我修养》我可看不下去,翻几页就困得打呼噜咧。”
“嘴皮子真多,”厕所传来哗啦水声,“有这功夫,早就可以找个正经工作,找个媳妇了。天天在家里待着,过几年你就剩了!你看那宋姨,早就抱上了大胖孙子……”
“是是是……好好好……,我晓得的嘞。找工作,娶媳妇儿,成家立业,早点让您老人家抱大胖小子。”我拖长音调,极力渲染不耐烦的感觉。
“你呀,唉……”
老妈提溜起裤子,走出厕所,凑到洗漱台旁边洗手。
“老大不小了,上点心啊。”
“哪有点心,给我尝尝。”
“你呀,就会耍嘴皮子。快去买菜嘞!”
“遵命!”我毕恭毕敬,目送老妈走进客厅。
我放下刮胡刀,摸着新鲜胡茬,在镜子面前摆出严酷造型,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深邃锐利。
我看到,他的眼中炯炯有神,却柔波翩翩,撩拨着我的心弦。似春心荡漾的河边,风姿绰约的农家女子弯下柔软腰肢,舀一瓢弱水,浇灌我干涸的心田。
(观一室之内,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