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村里,叔叔比我大三岁。
村子很小,泥墙土路,一下了雨,就冲的人脚滑。
回家的路是上坡,得慢慢的走,很近的院子,是叔叔的家。
老树荫下,长着苔藓。不管会不会下雨,绿意依旧,像记忆中叔叔和我度过的时光一样眷恋着。
叔叔说:“山里有老虎”
我信。
叔叔说:“老虎喜欢吃这个,能把它引来。”
他指着村里遍地都是的植物草丛,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辣椒状果实。
我深信不疑。小心翼翼握住几个,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等到老虎!”
快黄昏,叔叔被叫回家吃饭。
太姥姥家院里,柴火垛子,我趴着,躲起来,前面是空地,零零碎碎几个“红色小辣椒”。我等着,日快落,打着哈欠,月色依旧明亮,洒在身上,把我哄睡着。
到最后,老虎也没有来,只记得那夜很亮,星星很多,我在月光下做着香甜的梦。
小时候的夜,是空灵的美,我数过好多次星星。大人聚在村口,围成一圈,说着小时候听不懂的话。我只顾紧跟着叔叔的后背,跑跑停停,小孩子们绕成个小圈。
我们不寂寞,黑乎乎的手,堆一个小土堆,盯着土堆中间插着的细棍子,聚精会神。轮我拨土时,棍子微微一颤,心也一颤,沙土流逝,棍子倒了,小伙伴们就笑拥着,“羞羞羞,回家该尿床了!”
人多的时候热闹,人少的时候,叔叔就牵着我的手,不大的村子里,四面八方,我远眺过,踮着脚,果园的果子掉在脑门儿,田野里有过我的追逐。小孩子跟着大孩子,叔叔领着我。
我们去泉眼,迈的步子很小,小跑着,过路的人,都认识我们,总戏弄的我乐呵呵笑不停。
快到目的地,叔叔顺着坡,飞奔下去,我也加快脚步。一侧是滩水,水的中间长芦苇,另一侧有几株酸溜溜(沙棘),明白那很酸,可还是要撇下一支,拿在手里消遣。上面有刺,手总被扎,轻轻吹吹就好,黏黏的果汁糊在手上,就蹲在水边洗手。
水很清,很浅,缓缓流。水里有田螺,游动的是蝌蚪,一伸手就能抓到许多。叔叔带着我抓青蛙,我不怕,抓了一罐子,说说笑笑,带回了家。
他家的院子里,有一口生锈的铁锅,我们把青蛙倒进去,一直往外蹦,我就着急忙慌拦。
太阳大了,回家吃饭,吃了饭,还畅快的玩。只是,叔叔回县城读书了,他的暑假结束了,我没有,我还小。
奶奶去地里干活,也用手牵着我,地里面,奶奶告诉我杂草的模样,撅着屁股,我俩一起干活。我拔野草,好看,就搜藏起来。
土里钻出条蚯蚓,也能玩上好一阵,乐呵呵的笑。玩累了,睡着了。再睁眼,我在高高的背上,高高的她背着我。迷迷瞪瞪睁不开眼,再醒来时,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热乎乎的饭,正冒着热气儿。
吃了饭,再睡夜深的觉。
叔叔不在的日子,有相语和斯波陪我,我们仨各差一岁,斯波比我大,相语比我小。相语圆圆的脸,泛着红,斯波长长的脸,泛着黑。
记忆中,相语爱吃药,药外面有甜甜的糖衣,可它被挂在高高的墙上,我替他扶正摇摇晃晃的长凳子,够了下来,看他心满意足。我们就去找斯波,玩着一成不变的游戏,从山的那头,追着日落,跑到另一边。
大人总叫离骡子和牛远点,还不叫我们去泉眼,说水很深,我们偏要去,偷偷在水边打闹,可还记得大人的警告,又从山的那头,跑到另一头……
相语拉裤子的时候,眼睛睁的很大,我见过他换裤子,他爷爷一个胳膊就能搂起来他,抱进家里,边唠叨,手里一边操作,他的鸡露出来,我站跟前,又乐呵呵的笑他。
斯波后来离开了村子,我一个人的时候,仍不寂寞,院子里的鸡刨土,我也蹬着后腿学,牛哞哞的叫,我就告诉它“不要再叫了!”
墙角阴凉的地方,苔藓在,我在,我还会把苔藓揪下来,它大部分时间牢牢粘在阴湿处,我躲着阳光,自娱自乐,摆弄着自己找来的花花草草。
等到我也离开村子上幼儿园,还舍不得泉眼的蝌蚪,求着爷爷从村里种地回来的时候给我抓来一罐子,好多次,我蹲在县城的屋檐下,拨弄着罐子里的水。
依旧的事依旧,老家的葬礼,如今送走了太姥姥,太姥爷,太太,太爷爷,还有许多村里的老人,爷爷奶奶掉过泪,那是他们的爸爸和妈妈。每次回去,我还总喜欢去泉眼一趟,拨弄着淡淡的流水,跑上山头,再看看这个小小的村子。
水泥路,水泥墙,路不再滑了,墙不再塌了,房子变得更好了,可它们在我的眼中,仿佛只剩下了回忆。
如今上高中,近的人实在死完了,不大的村子,变得更小了,我也不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