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这件事，是在我搬进新家第三个月才开始发生的。
不是分手本身，是做梦。
起先是一些零碎的片段。他在梦里背对着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窗前，窗外是一片我从来没见过的海。我想走过去，但脚底下全是超市里那种散装大米，踩一步滑两步。他始终没回头。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卧室的床上，天花板是白的，窗帘透进来的是北京冬天那种灰扑扑的光。我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心想这梦什么意思，他想跟我说什么，那海是哪儿，他为什么背对着我。
枕头湿了一块，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我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是老样子，像极了澳大利亚地图。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分手后遗症这件事。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种，是后知后觉的那种。就像你走在路上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当时不疼，还能笑着跟人说没事，等到晚上躺下来，才发现肩膀上青了一大块。
一开始我挺来劲的。弗洛伊德嘛，潜意识嘛，未完成情结嘛——老娘也是读过两本心理学畅销书的人。我甚至还买了本解梦大全，准备跟自己的大脑正面刚一波。
后来梦就开始不对了。
我梦见他在我家楼下等我，像以前那样，拎着我爱吃的糖炒栗子。我在梦里想，不对啊，我们已经分手了。但他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糖炒栗子的热气往上升，模糊了他的脸。我想走过去，但脚像灌了铅，最后栗子凉了，他也没了。
醒来后我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下单了两斤糖炒栗子。外卖送到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其实没那么爱吃栗子，剥起来麻烦，吃了还容易胀气。我只是爱吃他剥好的。
再后来，梦变得特别日常。
我梦见我们挤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里做饭，我切菜切到手指，举着流血的手指满屋子找创可贴，他一边骂我笨一边翻医药箱。我梦见我们窝在沙发上看那种烂俗综艺，他吐槽嘉宾的演技，我吐槽他的吐槽。
都是些我当时觉得烦透了的事。
但梦不管这些。
梦像个不讲道理的旧书店老板，把我退货的那些瞬间一本本捡回来，擦干净，重新摆上货架。每次我半夜醒来，都得花几分钟确认：哦，我们确实分手了。哦，那些事确实不会再发生了。
算了，今晚睡前我得告诉自己，别老梦见这些有的没的。要梦就梦点有用的，比如中彩票之后怎么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