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老龄家庭里的代际支持

讨论中国老龄家庭里的代际支持,得先把大的现实背景摆出来。

截至2025年末,全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已经有3.23亿,占总人口的23.0%,一年增加了1307万人。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有2.24亿,占15.9%。全国人均预期寿命也已经提高到79.25岁。换句话说,中国正在进入一个老年人口规模巨大、而且高龄化不断加深的阶段。

养老不是未来话题,是当前话题。

再看普通家庭的收入基础。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3377元,平均下来每月约3615元。但平均数很容易被高收入群体拉高,所以如果要看大多数人的实际经济处境,收入中位数更有参考价值。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数是36231元,折合每月约3019元。

月薪三千是相当准确的数字…

城乡之间的差距依然很明显。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6502元,农村居民为24456元,前者约是后者的2.31倍。对大多数普通城乡家庭来说,这样的收入水平意味着,一旦家里有人失去劳动能力、长期患病,或者需要长期照护,家庭本身能够腾挪出来应对风险的钱其实并不多。

养老保障也是类似的情况。基本养老保险的覆盖面已经很广,但不同制度之间的待遇和资源差距非常大。

这里需要先说明一个统计上的问题: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离退休人员和城乡居民养老金领取者加起来,人数超过了全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因此,不能简单地说某种养老保险覆盖了多少比例的老人,更适合看的,是不同制度的领取人次结构,以及基金支出流向。

从领取人次看,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的领取人次约占44.7%,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约占55.3%。也就是说,领取城乡居民养老金的人次更多。

但从基金支出看,情况几乎倒过来了。全国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支出中,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大约占92%,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只占约8%。

即使把全年基金支出简单除以年末领取人数,也只能大致展示制度之间的资源差距,不能当作每个人实际到手的养老金。毕竟不同地区、缴费年限、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身份,都会带来很大的待遇差异。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基本养老保险虽然覆盖广,并没有让不同城乡、不同阶层的老年人获得相近的保障。对很多城乡居民来说,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更像一项基础性补贴,很难独自承担养老收入替代的功能。

当然,养老金低,不等于所有老人都会依赖子女。但对那些已经缺少劳动能力、没有多少积蓄、独居、患病,或者主要依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生活的老人,尤其是高龄农村老人来说,制度性的保障往往不足以覆盖日常生活、医疗和失能照护的风险。这个时候,家庭支持就不再只是锦上添花,而会变成最重要的补充性安全网。

而且,家庭养老从来不只是子女每月给父母转一笔钱。它更像一张由很多细小支持织起来的网:平时的现金和实物供养,共同居住带来的住房分担,老人看病时的挂号、陪诊、住院照护,失能后的日常生活照料,以及面对重大疾病和突发事故时,家人共同凑钱、共同承担风险。

有研究发现,约37.9%的成年子女正在或近期曾向父母提供直接经济支持(詹韵秋,2021),农村子女提供经济支持的力度总体也高于城市子女。这个数字不能理解为,剩下62.1%的子女就没有承担家庭责任。很多支持本来就不会以固定转账的形式出现。有人替父母支付住院和手术费用,有人承担长期照护,有人把父母接来同住,也有人通过购买物资、承担住房和日常开支来分担压力。

反过来,家庭支持也不是单向的。约15.9%的成年子女在成年后仍会接受父母的经济帮助,在房价高、养育成本高的城市家庭中,这种支持往往更明显。网上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大多数年轻人都在理所当然地啃老,但现实远比这种标签复杂得多。

很多中国家庭真正的状态是,父母在子女成长、读书、买房、结婚、养育下一代时尽力托举;子女则在父母老去、患病、收入下降或失能时,承担经济和照料责任。它不是简单的谁亏欠谁,也不是谁无条件供养谁,而是一种贯穿生命周期、彼此嵌补的互助关系。

但也必须看到,家庭并不是一个稳定、无条件、人人都能依赖的养老安全网。它的承受能力高度不均等,取决于子女收入、家庭规模、健康状况、居住距离、性别分工和亲子关系。对于低收入、多病、子女外出务工或家庭关系紧张的老人来说,这张网可能很薄,甚至随时会破。

很多家庭成员都穷的照顾不了彼此,这也不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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