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岁的自己,终于变成了小时候希望的样子,有了自己的收入,独立并且自由。彼时父母安康,家族顺利,朋友几多。不需担心明天,不需为谁负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好像只要恣意的活着、放肆的活着,喜欢就买,不在乎价格,爱吃就吃,不在乎健康,就是对这盼望许久而来的自由最大的尊重。
我以为生活就是这样的,只有快乐,没有尽头。直到某一天,母亲顶着哭红的眼睛告诉我,父亲的检查结果是得了癌症。如雷轰顶,脑中一片空白,空气好像都静止了,唯独眼泪簌簌的留下,好像是要告诉我,世界没有停止,我得面对。“你作为家里的长女,这件事除了你、我、你父亲三人知道,目前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弟弟”母亲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才第一次感觉,从小由父母顶起的这片天,现在需要我来撑起了。因为我长大了,父母变老了,弟弟比我小,所以这担子也只能落在我的身上。即便我内心是拒绝的,即便当时的自己还很弱小,即便当时的我刚大学毕业,但我得撑起来。
为了寻找一切可能,我们换了一家医院重新做全身检查,所有报告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完全出来。这一个月里,我晚上回家安慰母亲,宽慰父亲,白天上班,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是坐在电脑面前的自己,眼泪总是不争气的往下流,部门的同事看我天天红肿着眼睛,我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对他们说:我很好,没事。
我很好,我没事。这是第一次,用语言把孤注弱小的自己武装得看似强大,我以为的强大而已。弟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看见他可以每天没心没肺的,恣意妄为的,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以为独立自由之后的那份快乐。那就让他快乐着吧,家里有一个人快乐也是好的,我这样想着,即便总有一天,他还是会知道。
母亲从来就是一个很感性的人,遇到事情常常难过甚至夜夜以泪洗面。父亲即便表现得很平静,但我知道他也一样难受。我能做的除了宽慰他们,就是不要让自己表现出悲伤和无助,让他们徒增烦恼和担心,虽然他们的平静,也是努力强装的。这种氛围里,连空气都是悲伤的,让人心痛得无法呼吸。
未来的日子,究竟去向何方,父亲的病,到底如何。我不知道,好像只有那些一份份的报告能确定。父亲像交代后事一样和我进行了一次平等的谈话。从前总是以长辈的身份和我说,要听话、要懂事。而这一次,是我们父女俩平等的对话,好像是一种很神圣的责任移交仪式,但这种感觉为什么让人如此难过。父亲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母亲感性、柔弱,这个家就交给我来做主。弟弟还小,希望我教育他成长、督促他成人,协助他成家立业。而我自己,婚姻大事由我自己做主,只要我自己喜欢就好。此时的我,想逃离,想拒绝,想这一切都是假的,而我也不用担这天大的担子。或者如果此时我已经有人生伴侣,或许父亲可以少一些担心,我甚至有想过要不要随便找个谁,哪怕只是充当一下角色也好。可是我只能说我会的,让他放心,并且他会好。
是的,他会好。一个月到了,报告出来了。而此时,弟弟也看出了端倪,即便我们强装没事,他也能感受到大家的变化,好在他知道的时候,基本就要到一锤定音的时候了,不用熬那难熬的一个月。
全家人带着报告去找医生,结果让人大喜。癌症是个笑话,仅仅是风湿而已。
此时此刻,
我,长吁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
我,开心的笑了,笑出了眼泪。
然而,还想回到那个完全随心所欲、恣意妄为的生活,是不可能了。
或许,这就是成长,
我,无奈的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