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
何王罪恶甚桀纣
白痴少年做皇帝
东晋的孝武帝司马曜，十岁当皇帝，十五岁亲政理事，很有雄心大志。二十来岁时，天下形势安定了。苻坚已被打败，后燕的慕容垂、西燕的慕容冲，后秦的姚苌，羽毛尚不丰满，对东晋的威胁不大、他很得意，心想：“天下太平，正是享受的时候，可不能白白放过!”【389.11初，帝〔司马昌明〕既亲政事，威权己出，有人主之量。】从此成天喝酒贪色，把政事交给兄弟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也不比哥哥强，同样爱酒如命，两人一搭一档，着实热闹。他们崇信佛教，在建康城里建寺院，耗尽了国家的积蓄。宫殿极党。里也安设佛堂，天天跪拜。他们只信任自己的保姆和太监，宫中往来的和尚尼姑川流不息。这些人争权夺利，请托受贿，什么坏事都干。【389.11已而溺于酒色，委事于琅邪王道子；道子亦嗜酒，日夕与帝以酣歌为事。又崇尚浮屠，穷奢极费，所亲昵者皆姏姆、僧尼。〔姏，老女称。姆，女师也〕左右近习，争弄权柄，交通请托，贿赂公行，官赏滥杂，刑狱谬乱】
尚书令陆纳指着皇宫，摇头叹气：“多好的门户，小伢们想把它撞破!”【389.11尚书令陆纳望宫阙叹曰：“好家居，纤儿欲撞坏之邪！”】他看不起孱弱昏庸的皇帝，又拿他没办法，只有发发牢骚。
中书侍郎范宁，看清了清谈家的面目，抨击他们的老祖宗何晏和王弱：“这帮人的罪恶，比起桀、纣来，还厉害得多!”【361.9子宁，好儒学，性质直，常谓王弼、何晏之罪深于桀、纣。】
朋友们说他太过分了。【361.9或以为贬之太过】范宁严肃地反驳道：“我还说轻了!何晏、王弼和他们的徒子徒孙，干了些什么？轻鄙孔子的仁义道德，只说大话，不干实事，败坏人心道德，挑唆后生小子，以致礼法毁弃，古风消失，中原沧陷，至今不能恢复!【361.9宁曰：“王、何蔑弃典文，幽沈仁义，游辞浮说，波荡后生，使缙绅之徒翻然改辙，以至礼坏乐崩，中原倾覆，遗风余俗，至今为患。】桀纣暴虐无道，亡国败家，只害一代人；何晏、王弼不同，害苦后世一百多年。害自己，害一国，罪过小得多；害几代人，坏百年风气，罪恶比海深。我们应当以为戒。”【361.9桀、纣纵暴一时，适足以丧身覆国，为后世戒，岂能回百姓之视听哉！故吾以为一世之祸轻，历代之患重；自丧之恶小，迷众之罪大也！”他进京做官后，由于言辞激烈，竟被司马道子赶跑了。
孝武帝整天在后宫寻欢作乐，不出来理事，昏头昏脑的，什么都不清楚。一天夜里，他正在华林园赏月，忽然看见一颗流星，从女须座飞到哭星的旁边。按照星相家的说法，这很不吉利，要死人的。他心里直嘀咕：“该不会轮到我头上吧？”于是端起酒杯，向老天祷告：“长星啊，我要劝你喝一盘，今朝有酒今朝醉，从古到今，哪有万岁天子？”【〔395.7〕有长星见自须女〔天文志：须女四星。须，贱妾之称，妇职之卑者也。斗、牛、女，扬州分。虚二星、危三星，皆主死丧。哭泣、坟墓，四星，属危之下，主死丧、哭泣、为坟墓也。〕，至于哭星。帝心恶之，于华林园举酒祝之曰：“长星，劝汝一杯酒；自古何有万岁天子邪！”】
说罢，又开怀痛饮，把刚才的担心全忘了。【396.9帝嗜酒，流连内殿，醒治既少，外人罕得进见。】宠妇张贵人，是后宫一霸，人人畏惧。【396.9张贵人宠冠后宫，后宫皆畏之。】—天，皇帝在她的宫中饮酒。妃妾和歌妓们围得满满的，好不得意。张贵人年近三十，跟少女们相比，自然要老相得多。皇帝已经喝得半醉，望着贵人，半开玩笑半认真：“按你的年纪说，也该废弃了，我总是喜欢年轻的呀!”【396.9帝与后宫宴，妓乐尽侍；时贵人年近三十，帝戏之曰：“汝以年亦当废矣，吾意更属少者。”】张贵人心里一震，没动声色，只劝皇帝喝酒。当晚，孝武帝迷迷糊糊地，在清暑殿睡下了。张贵人把太监们找来，人人敬酒，直喝得醉歪歪地散去。她随即叫来贴身侍女，用被褥蒙住皇帝的头，四角捂紧，硬是把他憋死了。【396.9贵人潜怒，向夕，帝醉，寝于清暑殿，贵人遍饮宦者酒，散遣之，使婢以被蒙帝面，弑之】第二天，张贵人给知情的人送了许多金银首饰，要大家众口一辞，说皇帝是中了邪气突然死的。【396.9重赂左右，云“因魇暴崩”。】
司马道子早已变成荒淫糊涂的官僚，这么大的事也不在意，只叫太子继位。【396.9时太子暗弱，会稽王道子昏荒，遂不复推问。】太子司马德宗，天生的白痴，从小不会说话、寒热和饥饱也搞不清，生活上不能自理，【396.9安帝幼而不慧，口不能言，至于寒暑饥饱亦不能辨，饮食寝兴皆非己出。】全靠聪明的弟弟司马德文耐心照护才活下来。【396.9母弟琅邪王德文，性恭谨，常侍左右，为之节适，始得其宜。】本来，兄弟俩换个位置，不也很好？可是，礼法制度规定，“立嗣以长”，太子只能是大儿子，白痴也必须当皇帝，这就是东晋安帝。他居然一连当了二十二年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