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脖子上有一个玉观音,是我们初识的时候送给他的。这一戴,就是二十多年。
他是军人,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他就告诉我,过几天就要随领导调离到一千公里以外的沈阳去了。明知道这份谈不上什么感情的交往极有可能会无疾而终,但他热切的眼神,和对我极为满意的殷勤,让我舍不得放下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短短一周内,我们在公园里约会、看灯展、吃饭、送花,恋人们所有的浪漫都浓缩在这仓促的七天内。他走了,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十分的不舍,也没有什么揪心的别离之痛。走就走了吧,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临走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我随口说了一句,要求他每天必须给我一个电话,否则就断了吧。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被宠坏孩子的负气和任性。没想到,这个傻小子居然认认真真履行起这份承诺。每天晚上,都会有一通千里之外的电话打过来。于我,响彻满屋的座机电话铃声是我幸福的期待,但于老妈,却是危险的信号。原本以为,那个在他们心里骗子一样存在的男人,远离了我,闺女就安全了,没想到电话还阴魂不散地打过来。一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十分空旷,我就知道老妈又拿起客厅里的总机在偷听。我冰冷的一声命令:”妈,把电话挂了!“然后,整个世界就成了我们两个的啦。那时的自己,眼中只有那个虚无缥缈的他,脑中只有编织出来和他在一起的幸福画面。现在想来,似乎我也快到了偷听孩子电话的年纪了。关心则乱,关心则卑微,当时全然不懂。
慢慢地,热情稍稍冷却过后,我也开始分析眼前的形势。我们在一起的可能,实在是太过遥远不切实际。那就算是一段美好的恋情吧,他送过我一只钢笔,请我吃过饭,我也送他一样东西,还了这份情。送什么呢?他是个司机,在当年私家车不普及的年代,开车在我看来是一项很危险的工作。俗话说:“男戴观音女戴佛。”那就送他个玉观音,希望他平安吧!
我跑到商场,为他选定了一款玉坠,拿出刚发的四百元工资,毫不犹豫地付了款。那时没有快递,我又跑到邮局,准备邮寄过去。但考虑到这是玉器,碎了咋办?于是又跑到药店买了一包药棉,把玉观音藏在其间。几天后,他打电话说收到了。
收到礼物的那天,他打开盒子,从一堆雪白的云雾中找到了那个完好无损的翠玉观音,十分激动。晚上他打电话说脑子迷糊了一整天,领导吩咐的事,错了好几件。领导也疑惑这个平时机灵稳妥的小伙子,这是怎么啦?为了促成此事,两个月后,领导带他回来,以家长的身份登门拜访,让我父母吃了定心丸。再以后,我俩的电话就再没被窃听过,父母算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脖子上的红绳换了无数根,那个玉观音却从没离过身。当兵的和党员是不允许戴这种东西的,数次冒着被抓党风党纪的危险,悄悄藏在衣服里面。直到现在,每次洗澡时还要取下来,以免弄脏。虽然他不会说什么动人的情话,但这几十年如一日的珍视,我还能说什么呢?
还好还好,我眼光不错,两人过日子到现在,不算富有,但生活稳定。小吵小闹不断,但从没闹过离婚。父母年事已高,每每看到过年过节,双双而至的夫妻俩,他们的内心应是最大的满足。当年那个一意孤行的娇闺女,总算没让他们再为我的事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