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集《岁月遗痕》
冰糖葫芦酸
崔祥震
2017 8 23

都说冰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
都说冰葫芦儿甜,可甜里面它裹着酸;
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象征幸福和团圆;
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没有愁来没有烦。
.......
山里红它就滴溜溜的圆,圆圆葫芦冰糖儿连。
吃了它治病又解馋,你就年轻二十年。
1995年初春起,城市农村,大街小巷到处流行冯晓泉为话剧《冰糖葫芦》创作并演唱的主题歌《冰糖葫芦酸》的时候,卖糖葫芦的也同时似乎多了起来。然而,在1990年之前卖糖葫芦的人还是很少很少的。

“大,你别再来卖糖葫芦了,好不好?”鲁南方言,“大”就是父亲的土语称呼。父亲还是一身的灰褂灰裤,戴着蓝布帽子,帽子下边露着头发更显得没精打采,邋邋遢遢。
“怎么了,丢你人了?”父亲铿锵有力地回道,但脸上并没有显示生气的神情,只是每一条皱纹里都塞满了疑惑。
“怕同学们说我,说我有个讨饭样子的父亲。” “你看你虚伪得……”父亲仅仅说了半句,欲言又止。
“大,你别站着说话,蹲下好不好。”我向后一转脸,有两个女同学正从教室窗户向我们这里看,中间喝了一堆石头,准备用于盖新教学楼的。看到有同学用异样的眼光朝这边看,我心里直发慌。父亲还高举一根木棍,上部是用麦秸秆和化肥袋子捆成的用于插糖葫芦的蓬蓬头,蓬蓬头上还插着二十来多个还没有卖完的糖葫芦串。我让父亲蹲下,就是怕同学继续看,在说话的同时,我先蹲下了。父亲应了一声,“嗯”的一声也说从了我的意思蹲了下来。
我不知道父亲为何要进学校,我口袋里还有几元钱,够几天吃饭的。原打算到星期六再回家,带点饭或者钱,不曾想,父亲卖糖葫芦偏偏要来我们学校门口?
都初三了,男孩女孩的目光都特别的像锋芒一样犀利,可以戳透你的心,可以让你的心流血……。
我求学的地方,是一个叫作柴胡店镇上的一所中心联中,距离我家有七八里路。尽管近,几乎都是土路,老百姓都说这种路“晴天是扬灰路,雨天是水泥路。”
下雨的时候,厚厚的泥巴塞满自行车轮子,“车子骑人”也是很常有的事。最好的路就是沿着铁路两边走,虽然窄窄的,有小碎石头并不黏车子,也不黏脚。必须经过的地方,有一座铁桥上面得人行通道就只要一米宽,火车开来时,很危险,很可怕。 即使是在离桥很远的地方,火车就开始向路边行人喷蒸汽,把你赶跑!
上午下第二节课额时候,我到校门口,就看到父亲蹲在一株槐树下正卖糖葫芦,同班几位馋嘴的女同学正在买着吃呢。
数十步外,和我搭肩的一位男同学建议他也想买两串,准备给我吃。我给他悄悄的说,都是地瓜糖稀和烂山楂做的,没啥好吃的,为了避免在同学面前和父亲直接接触,而产生尴尬,我故意撒了谎。正在这时,父亲已经看到了我,正要开口和我说话,我装着没听到,低头进了学校。
从窗户向外射出刺眼目光的两位女同学,就是刚才在校外买糖葫芦的馋嘴精。
我口袋里不缺零钱,父亲常说:“大河有水,小河有鱼。”我理解他的意思。这些钱都是父亲起早贪黑步行几十里,甚至于成百里,风中,雪中,雨中,头顶烈日,身受苦寒,奔赴一个个学校,一处处公园,挣来的一分的,二分的,五分的铝币,一毛,两毛,五毛的纸币。每个晚上,父亲回来,放下卖糖球的笎子和插糖葫芦的蓬蓬棍后,就从口袋里掏出零碎的硬币和纸币,硬币我就归类用纸封,卷成一杆一杆的,纸币就叠成一打一打的,一天卖五元十元不等。
在忽明忽暗的煤油灯下帮助父亲查分分毛毛的钱,是童年与少年之际,每个晚上最快乐的时光。第二天到大队代销点换成五块十块的整钱。
但是,和别人家孩子的父亲当工人,那么让人羡慕,我总觉得低人一头。只要看到父亲,母亲几乎整天就是指桑骂槐,唠叨他无用!在那堆石头后,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零钱,硬生生的塞到我手里,我执意不要,父亲就像没听到一样,还是塞给了我。
塞给我钱后,父亲站起来扛着插着的糖葫芦棍就走,也没回头,也没多说什么。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的是父亲的脚步。
在我婆娑的泪光中,父亲的背影渐渐看不清,越来越模糊;在我的心中,父亲的形象越来越好大,虚伪的我自觉是那么的渺小。
抚慰心灵,一路忧伤,岁月可以荡尽一切记忆,但抹不去那只背影,我慈祥父亲的背影。
如果说这是一段人生之亲情,此情此景今世永不忘却;如果说这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心酸相比快乐多于数倍。
恰似《冰糖葫芦酸》这首歌,听着让人心酸,如吃了一串冰糖葫芦的感觉,酸中还有甜的感觉,酸酸甜甜,甜甜酸酸,犹如我内心深处跌宕起伏的回忆。
发布于 2020-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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