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点半,在北京实习的H同学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了一篇小作文,为什么说是小作文呢,是因为确实很长 ,大致的内容是“现在去实习两个多月了,开始抱怨公司各种问题,觉得被当作廉价劳动力,被分配到敷衍的项目,坐在没人关注的杂物桌位置等”,这些反馈无不体现出一个问题--他被边缘化了。
作为他的老师,我本应该及时的回复他,但是我犹豫了,我在综合了他平时的学习情况,和近期每周周会时汇报的状态来说,我犹豫了。犹豫是因为在考虑我应该像周会汇报时吵他一顿,还是心平气和的与他讲讲道理,开导他。思考过后我决定这两种我都不想做,因为我觉得在夜晚中,人容易被情绪所影响,会让负面情绪无限放大,会变得不理智,所以我选择了不回复。
今天我坐在办公桌前深思了昨晚的消息,并与大学姐进行了探讨,然后给了学生回复。回复完我开始了本着老师的职责“传道、授业、解惑”的目的进行反思。作为他的老师,看到这份对话和背景,我的内心感受非常复杂,既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也有一种深切的担忧,更感到一份沉甸甸的教育责任,在此也想分享一下我真实的感受。
一、关于“廉价劳动力”:他看到了身份,却拒绝了机会
H同学反复提及“廉价劳动力”,甚至用出租车司机的话来佐证自己的委屈(真是应了刚来北京打车的师傅那句话:廉价劳动力)。他确实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社会现象的字面意思,却完全误解了其背后所存在的价值。是的,从纯粹的经济回报来看,实习生的薪酬往往无法与正式员工相比,这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廉价”,但是廉价的背后其实是一张“入场券”和“学费”的组合。它购买的不是你当下能创造的、等同于成熟员工的即时价值,而是你未来的潜力和可能性。公司为你承担着试错成本、培训成本和管理成本,这些都不是那张工资条能完全体现的。他需要明白,职场不是学校的延伸,没有人有义务像老师一样追着你、哄着你学习。公司为你提供了一个真实的战场,允许你一个尚未证明自己的新兵上来感受炮火,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
很多人的第一份工作,收获的远不是那点微薄的薪水,而是简历上一行行扎实的经历和职场最基本的规则启蒙。他把“廉价”视为一种羞辱,却没有意识到,这是每个实习生这个阶段必须经历、并借此实现自我增值的唯一路径。拒绝“廉价”,往往就等于拒绝了成长的起点。
二、关于“敷衍的项目”与“没有灯的杂物桌”:他抱怨环境,却放弃了主动权。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完美”的环境,等待一个被重视、被关注、被赋予重任的位置。“学长告诉我的原则就是代码只能增加不能删除”,这让他头痛。其实这几乎是所有遗留项目、特别是快速迭代的商业项目中的常态。维护一个“很乱”的项目,在约束下工作,是程序员职业生涯中最常遇到的挑战之一,远比从零开始构建一个完美系统要常见得多。他把这视为公司或项目的问题,却没意识到,正是在这种“不完美”和“约束”中,才最考验一个人的工程能力、沟通能力和创造力——如何在不破坏历史的情况下优雅地实现新功能?如何通过注释和文档让混乱的代码更可读?这些都是极能体现价值的地方。他却因为“不情愿”而选择了敷衍。
那张“没有灯的杂物桌”更是如此。它确实物理上不舒适,但他在心态上,先于环境把自己放在了那个“杂物”的位置上。他期待用一个光鲜的工位来激发自己的状态,这是一种本末倒置,没人为你亮起一盏灯,那你就学会成为自己的灯。一个真正的强者,会首先用自己的专业态度和输出成果来定义自己的位置。当他能持续交付可靠的工作,哪怕他坐在走廊里,也会有人主动走过来找他。没人关注他,自己也不主动问、不主动学、敷衍任务,这难道不是在不断地向外界传递一个信息:“请不要来关注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为”现状“找寻他人的原因上,却从未考虑自己应该如何打破现状。这种”外部归因“的习惯是阻碍他成长的最大枷锁。教育能传授知识,能指点路径,但很难强行扭转一个人的思维模式。作为老师,我们能指出他的问题,但能否打破这个壳,最终取决于他自己是否愿意承受那份自我审视的痛苦。
处理这件事,我心里有一种深深的矛盾。一方面,我理解他的迷茫和委屈,初入职场的不适应是真实的;但另一方面,我不能陪他一起沉溺在抱怨里共情,我必须清晰地指出行动路径,并毫不客气地揭穿“廉价劳动力”背后的真相,因为他的应对方式正在将他引向一个更危险的境地——一个才华尚未展露就可能被自己心态埋没的境地。
我们作为引路人,至少已经在他滑向深渊时,奋力地喊出了声音。现在,只能期望这记重锤能在他心里激起一些回响,让他在某个夜晚安静下来的时候,能开始想一想:“也许,我也可以做点什么,让一切变得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