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滨海公安局出来，上了公交车，我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事情办完了，心里松了一大截。上午的阳光挺好，照进车厢里，晃在腿上，暖暖的。我靠着窗，看着外头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什么也没想。
车到一站，有人上来了，我也没太在意。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左肩。不重，但很突然。
我转过头，看见一张脸。头发花白，皱纹比以前深了些。他看着我，问：“小伙子，你还认识我吗？”
我愣了一下，定睛看他。眉眼是熟悉的。我认出来了。他倒是老了不少，可说话时的神情，还是和那时候一样。那一瞬间，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长长的走廊，还有轮椅轱辘滚过地面的声音，一下子都回来了。
他是我父亲住院时的病友。那时候，他自己也病着，但总是乐呵呵的，帮着我们推轮椅，陪父亲聊天，跑前跑后的。那阵子我和妻子在医院轮班，他就住在隔壁床，一来二去，就熟了。说实话，那段日子挺难的。每天围着检查、输液、陪护转，人很容易就发闷了。但有他在，病房里总能多些说话声，人跟着轻松一点。
他笑了。然后小心地问了一句：“你爸爸……现在怎么样？”
我看着他，停了一下，说：“走了。今年一月份。”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拍了拍我的胳膊，说：“走了也好，不用再遭罪了。那病，太熬人了。你们也尽心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我们都知道。你媳妇也好，里里外外的，不容易。你爸爸都看在眼里呢。他是安安心心走的。”
又聊了几句近况。他说身体还行，我让他多保重。
广播报了站，我到站了。站起来，转过身，朝他伸出手。他也赶紧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很粗糙，也很暖和。
“大叔，您多保重。”
“哎，你也是，好好的。”
下了车，阳光很好。我忽然觉得，那段日子，不是我一个人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