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处江北平原的二十里铺,东依运河故道,西靠青纱帐,南有一片碧波荡漾的苇塘,北接连绵的梨园,像一颗被岁月打磨的珍珠,藏在江北大地的褶皱里。镇口那棵老菩提树,不知立了多少年,枝桠虬曲苍劲,浓荫如伞,遮住了半条街的光阴,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悲欢离合,也见证着一个叫梦儿的女孩儿,从懵懂无知的孩童,一步步走进爱情的迷雾,最终在遗憾与悲伤中,定格了最美也最易碎的青春。
梦儿十三岁那年,正是槐花漫香的春日。她生得眉目清秀,皮肤是江北姑娘特有的瓷白,眉眼间带着几分山野的澄澈,像苇塘里刚冒出的新荷,干净又鲜活。梦儿的家在二十里铺的南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是用碎砖和泥土砌成的,院角种着几株月季,几棵向日葵,还有一小片绿油油的青菜,墙角堆着晒干的玉米秸秆,透着几分烟火气的质朴。
每天清晨,梦儿会跟着母亲去河边洗衣,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欢快游动的小鱼;上午,她会帮母亲喂鸡、拾柴,或者坐在院角的月季树下,翻看母亲织的布,听母亲讲过去的故事;下午,她会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去苇塘边挖芦苇根,去梨园里捡落在地上的梨子,去运河边追逐打闹,直到夕阳西下,才在母亲的呼唤声中,恋恋不舍地回家。那时候的梦儿,懵懂无知,不懂得什么是烦恼,不懂得什么是爱情,眼里只有纯粹的快乐,像一张白纸,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安儿和梦儿同岁,住在二十里铺的北头,家里是镇上有名的富裕人家,父亲开着一家杂货店,还承包了一片梨园,家里盖着宽敞明亮的砖瓦房,院子里种着名贵的花草,还有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在那个年代,这便是人人羡慕的家境。安儿生得眉目俊朗,性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身上没有丝毫富家子弟的骄纵,反而带着几分书卷气,他常常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书包,穿梭在二十里铺的巷子里,成为一道亮眼的风景。
二十里铺的集市,逢农历初二、初七开集,是全镇人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梦儿最期待的日子。那天,天刚蒙蒙亮,梦儿就跟着母亲,提着一篮自家种的青菜和几个鸡蛋,去集市上售卖。集市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热闹的乡土交响曲。有卖蔬菜水果的,有卖粮油米面的,有卖针头线脑的,有卖花鸟鱼虫的,还有说书、唱戏的,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梦儿和母亲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摆好摊子,母亲吆喝着:“青菜嘞,新鲜的青菜,刚从地里拔的,便宜卖嘞!鸡蛋,自家养的鸡下的土鸡蛋,营养又好吃!”梦儿则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里满是欢喜。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请问,这鸡蛋多少钱一斤?”
梦儿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清澈温和的眼睛里,正是安儿。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竹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梦儿的脸颊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细若蚊蚋地说:“五、五毛钱一斤。”
安儿笑了笑,语气温和:“给我称一斤吧,我娘说,土鸡蛋有营养,让我多买些回去。”母亲连忙接过鸡蛋,小心翼翼地称好,递给安儿:“孩子,你拿好,都是新鲜的,一点都不掺假。”
安儿接过鸡蛋,放进竹篮里,又看了看梦儿,笑着说:“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梦儿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小声说:“我叫梦儿,住在南头。”
“我叫安儿,住在北头,在镇小学上学。”安儿笑着说,“以后,我常来买你的鸡蛋,好不好?”梦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脸上的红晕,久久没有散去。
从那以后,每逢集市,安儿都会来梦儿的摊子前,买一斤鸡蛋,有时候,还会买一把青菜。两人渐渐熟悉起来,会一起说说话,安儿会给梦儿讲镇小学里的趣事,讲他从书里看到的外面的世界;梦儿会给安儿讲村里的趣事,讲她在苇塘边、梨园里的见闻。有时候,集市散了,安儿会陪着梦儿和母亲一起回家,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老菩提树下,清风徐来,树叶沙沙作响。梦儿常常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芦苇,轻轻摆弄着,等待着安儿的到来。安儿放学后,总会绕到老菩提树下,陪着梦儿坐一会儿,两人一起看天上的白云,一起听风吹树叶的声音,一起说着悄悄话。
“梦儿,你见过城里的样子吗?”有一天,安儿忽然问。梦儿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向往:“没有,我从来没有出过二十里铺,娘说,城里有很高很高的楼,有很快很快的汽车,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安儿笑了笑,语气坚定:“等我长大了,我带你去城里,去看高楼,去坐汽车,去吃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梦儿抬起头,看着安儿真诚的眼神,眼里满是欢喜,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等你带我校城里。”
“梦儿,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糖。”安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梦儿,“这是我爹从城里买回来的,可甜了。”梦儿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像春日的花香,让人沉醉。她看着安儿,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眼里满是纯真的欢喜。
转眼到了夏日,二十里铺一年一度的庙会又要如期举行。镇上搭起了戏台,请来戏班子唱戏,全镇的人都去看戏,热闹非凡。梦儿穿着母亲刚给她做的花布衫,早早地就来到戏台前,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等待着安儿。可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安儿的身影,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她看见安儿和一个穿着漂亮连衣裙的女孩儿,一起走进了戏台前的人群里,那个女孩儿,是安儿的表妹柳儿,刚从城里来二十里铺,住在安儿家。柳儿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穿着时髦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带着城里人的洋气,她挽着安儿的胳膊,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亲密。
梦儿的心里,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柳儿是谁,只觉得,安儿和柳儿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而自己,穿着朴素的花布衫,显得那么不起眼。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离开了戏台,一个人跑到苇塘边,坐在芦苇丛里,偷偷地哭了起来。
“梦儿,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不知过了多久,安儿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梦儿抬起头,看见安儿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手里还拿着一颗水果糖。
梦儿擦了擦眼泪,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不是和那个漂亮姐姐在一起吗?你找我干什么?”
安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在梦儿身边坐下,语气温和地解释:“梦儿,你误会了,那是我表妹柳儿,刚从城里来,住在我家,我带她来看戏,不是故意不找你的。”
“表妹?”梦儿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真的是你表妹吗?你们看起来好亲密。”
“真的是我表妹,我娘的姐姐的女儿,”安儿笑着说,“我只是带她熟悉一下二十里铺的环境,没有别的意思。梦儿,对不起,让你生气了,你别误会好不好?”他把手里的水果糖,递给梦儿,“这是给你的,我特意给你留的,你别生气了。”
梦儿看着安儿真诚的眼神,听着他温柔的解释,心里的委屈和酸涩,渐渐消散了。她接过水果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又一次蔓延到心底。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我不生气了,我知道,是我误会你了。”
安儿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梦儿的头发,动作温柔而轻柔:“这才对嘛,以后,有什么事,你就问我,别再误会我了,好不好?”梦儿的脸颊,又一次红了,她轻轻点了点头,低下头,不敢看安儿的眼睛,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温暖而热烈。
这场小小的误会,像一阵微风,吹过两人的心底,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反而让两人之间的情愫,更加深厚了。他们依旧每天见面,依旧在老菩提树下说着悄悄话,依旧一起去集市,一起去苇塘边,一起去梨园里,日子,过得平静而美好,像运河里的水,缓缓流淌,滋养着两人纯真的爱恋。
那年中秋,二十里铺的月色,格外皎洁,像一层薄薄的银纱,覆盖了整个镇子。按照二十里铺的习俗,中秋之夜,家家户户都会摆上月饼、水果,祭拜月亮,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月饼、赏月,诉说着心里话。梦儿的家里,也摆上了母亲亲手做的豆沙月饼、芝麻月饼,还有自家种的苹果、梨,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赏月、吃月饼,十分热闹。
“梦儿,你看,月亮好圆啊。”母亲笑着说,递给梦儿一块豆沙月饼,“快吃月饼,吃了月饼,一家人就团团圆圆。”梦儿接过月饼,咬了一口,甜甜的豆沙,在嘴里化开,温暖而香甜。她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眼里满是思念,她在想,安儿现在,是不是也在赏月,是不是也在想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梦儿心里一动,连忙起身,跑去开门,果然,是安儿。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放着几盒包装精美的月饼,还有一串葡萄。
“梦儿,中秋节快乐。”安儿笑着说,把竹篮递给梦儿,“这是我爹从城里买回来的月饼,还有葡萄,给你和叔叔阿姨尝尝。”
梦儿接过竹篮,脸上满是欢喜,语气温柔:“安儿,中秋节快乐,快进来坐。”安儿点了点头,走进院子里,向梦儿的父母问好:“叔叔,阿姨,中秋节快乐。”
梦儿的父亲笑着点了点头:“安儿来了,快坐,一起赏月、吃月饼。”母亲连忙给安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一块自家做的月饼:“安儿,尝尝阿姨做的月饼,不比城里的差。”
安儿接过月饼,咬了一口,笑着说:“好吃,阿姨做的月饼,比城里的还好吃。”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赏月、吃月饼,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月光下,梦儿和安儿并肩坐在院角的月季树下,看着天上的圆月,沉默不语,却有着说不尽的默契。“梦儿,”安儿忽然开口,语气温柔,“你看,月亮这么圆,这么亮,就像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梦儿的脸颊,瞬间红了,她抬起头,看着安儿真诚的眼神,眼里满是欢喜和羞涩,她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蚋地说:“好,永远在一起。”
安儿笑了,伸手,轻轻握住梦儿的手,梦儿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安儿紧紧握着,想要焐热她的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美好,那一刻,他们都知道,这份懵懂的情愫,已经悄悄长成了爱情,纯净而热烈,像中秋的圆月,圆满而美好。
可这份美好的爱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又一次心酸之事悄然降临。那年秋日,二十里铺举行丰收节,镇上会举办农产品展销会,还有拔河、摔跤等比赛,全镇的人都踊跃参加,十分热闹。安儿的父亲,承包的梨园大丰收,他带着安儿,在展销会上摆了个摊子,售卖梨子和梨干,生意十分火爆。
梦儿也跟着父母,来到展销会上,帮忙售卖自家种的玉米、花生。她远远地就看见安儿,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在给顾客称梨子,动作熟练,笑容温和,柳儿就站在他身边,帮他递袋子、收钱,两人配合默契,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亲密。
梦儿的心里,又一次泛起了酸涩,她想起了中秋之夜,安儿对她说的话,想起了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厉害。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充满了委屈和疑惑:安儿,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我?你为什么总是和柳儿走得那么近?
展销会散了,梦儿没有等安儿,而是跟着父母,默默地回家了。她坐在院角的月季树下,一个人偷偷地哭了起来,直到天黑,也没有等到安儿的身影。
第二天,安儿来找梦儿,却发现梦儿不在家,他四处寻找,终于在老菩提树下,找到了梦儿。梦儿坐在石凳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梦儿,你怎么了?又生气了?”安儿在梦儿身边坐下,语气温柔,伸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可梦儿,却猛地躲开了,她抬起头,看着安儿,眼里满是委屈和质问:“安儿,你是不是喜欢柳儿?你是不是觉得,柳儿比我好,比我漂亮,比我有见识?”
安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语气急切地解释:“梦儿,你别误会,我不喜欢柳儿,她只是我表妹,我只是帮我爹打理摊子,她帮我搭把手,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梦儿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倔强,“那你们为什么总是形影不离?为什么你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你昨天没有来找我?”
“我昨天太忙了,展销会结束后,我就帮我爹收拾摊子,收拾完,天已经黑了,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就没有来找你,”安儿语气愧疚,“梦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真的不喜欢柳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从来没有别人,你相信我,好不好?”
安儿伸出手,紧紧握住梦儿的手,眼神坚定,语气真诚:“梦儿,我知道,我有时候,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误会了,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从来没有变过。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你,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我爹娘怎么反对,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梦儿看着安儿真诚的眼神,听着他坚定的话语,心里的委屈和疑惑,渐渐消散了。她知道,安儿是真心喜欢她的,只是,他不懂得如何表达,不懂得如何避免误会。她扑进安儿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哭了出来。安儿紧紧抱着她,动作温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梦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再也不让你误会我了。”
这场误会,比上一次,更加深刻,却也让两人之间的爱情,更加坚定了。他们更加珍惜彼此,更加懂得,这份纯真的爱情,来之不易,需要好好呵护。他们依旧每天见面,依旧在老菩提树下说着悄悄话,依旧一起去集市,一起去苇塘边,一起去梨园里,只是,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和珍惜,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二十里铺的冬日,格外寒冷,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整个镇子,老菩提树上积着厚厚的雪,像开出了白色的花。按照二十里铺的习俗,腊月十二、十七、二十二、二十七,是年前的四个大集,家家户户都会去集市上,备齐年货,迎接新年的到来。孩子们的心思最简单,眼里没有生活的苦,只有新衣、鞭炮、偶尔的压岁钱,还有大人难得的宽纵,年前的鞭炮要拆开,一个个放,省钱,也拉长着快乐,胆大的捏在手里,点燃,甩向空中;顽皮的,扣在盆里,丢进井里,甚至埋进狗屎里,炸开一团哄笑,叮叮当当的鞭炮声,从左邻右舍,传遍前村后村,那是年的声音,从稀疏到稠密,一直响到年三十。
梦儿的母亲,从腊月二十八就开始忙碌起来,蒸年糕,炸丸子,炸耦合,还要给梦儿缝制新衣,她手巧,也勤俭,针脚里藏着体面。梦儿则在一旁,帮母亲打下手,揉面团、擀皮、包馅,还不忘记包几个红糖馅的饺子,母亲说,吃到红糖馅饺子的人,来年都会有好运气。
安儿也常常来梦儿家,帮着梦儿和母亲干活,他虽然出身富裕,却从来没有娇生惯养,干起活来,十分麻利。他会帮着梦儿揉面团,帮着母亲劈柴、挑水,有时候,还会给梦儿讲城里的趣事,逗梦儿开心。梦儿的父母,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温和善良的孩子,虽然,他们知道,自己家的条件,和安儿家相差甚远,两人在一起,恐怕会有很多阻碍,可他们,还是不忍心拆散这对真心相爱的孩子。
可安儿的父母,却并不认同两人的感情。安儿的父亲,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他一心希望安儿,能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去城里发展,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成家立业,光耀门楣。当他知道,安儿和梦儿在一起的时候,十分生气,他把安儿叫到身边,语气严厉地说:“安儿,你怎么能和梦儿在一起?她家里那么穷,父母都是农民,你和她在一起,只会耽误你的前程,只会让别人笑话我们家!”
安儿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倔强:“爹,我喜欢梦儿,我不在乎她家里穷,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就要和她在一起,等我长大了,我就娶她,我会好好努力,不会耽误前程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安儿的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你必须和梦儿断绝关系,否则,我就不让你上学,就把你关在家里,不准你出门!”
安儿的母亲,也在一旁劝道:“安儿,听你爹的话,别再和梦儿在一起了,她配不上你,我们已经给你找好了对象,是城里的姑娘,家里条件很好,和我们门当户对,你和她在一起,以后才能有好日子过。”
“我不!”安儿摇着头,语气坚定,“我不喜欢城里的姑娘,我只喜欢梦儿,不管你们怎么反对,我都不会和梦儿断绝关系的!”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心里,满是委屈和坚定。
柳儿看着安儿和他父母之间的矛盾,心里,既有些窃喜,又有些难过。她从小就喜欢安儿,一直希望,能和安儿在一起,可她知道,安儿心里,只有梦儿。她看着安儿为了梦儿,和父母争吵,看着安儿难过的样子,心里,既希望安儿能和梦儿断绝关系,又不忍心看到安儿难过。
有一天,柳儿找到梦儿,她站在梦儿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哀求:“梦儿,你能不能离开安儿?你知道,安儿的父母,不喜欢你,你和安儿在一起,只会让安儿为难,只会耽误安儿的前程,你就成全我们,好不好?”
梦儿看着柳儿,眼里满是疑惑和坚定:“柳儿,我不能离开安儿,我和安儿是真心相爱的,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不会分开的。”
“真心相爱又有什么用?”柳儿的眼泪,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你家里那么穷,你配不上安儿,安儿的父母,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就算你们现在在一起,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你就放手吧,成全我,也成全安儿,好不好?”
“我不放手!”梦儿的语气,带着几分倔强,“我相信,安儿是真心喜欢我的,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走到一起的,我不会放手的。”
柳儿看着梦儿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梦儿,她心里,满是不甘和嫉妒,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拆散梦儿和安儿,一定要让安儿,回到自己的身边。
春节如期而至,二十里铺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都贴春联、挂灯笼,放鞭炮、吃饺子,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大年三十那天,安儿的父亲,一大早起来打扫院子,安儿也早早的起来,帮着父亲打扫房间,熬浆糊,贴春联,撕掉旧符,贴上新红,门头一亮,年便到了眼前。晚上,安儿的爷爷,早早的挂好族谱、摆好桌椅、放满酒菜,到祖坟上请回先人,天一擦黑,全村人不约而同的在院门口点起火堆,放鞭炮看烟花,竞相从鞭炮的响声、持续的时间,烟花的花样,评判这一年的收成,响彻全村全镇的爆炸声,陆陆续续一直到凌晨。
初一凌晨,四五点钟,安儿就被父亲叫醒,父亲早早的把屋里院内灯火点亮,先是点蜡烛,后来就换上灯泡,那时候的电压不稳,钨丝灯泡放出忽明忽暗的黄光,还嗞嗞地响。父亲说,初一早上,不能高声说话,怕惊了上天的神仙,也怕惊了故去的老人。那天早上,父亲在一年里难得破例下灶煮饺子,母亲则忙着盛出第一碗饺子,烧香拜佛供奉先人,然后,安儿按照习俗,给父母、爷爷磕头拜年,得到了压岁钱。
吃过新年的饺子,安儿就偷偷地溜出了家门,去找梦儿。梦儿也早早的起来,穿着母亲刚给她做的新花布衫,正在院子里,帮母亲收拾碗筷。看到安儿,梦儿的脸上,瞬间扬起了甜甜的笑容,她快步跑过去,拉住安儿的手:“安儿,你怎么来了?你爹娘,没有说你吗?”
安儿笑了笑,语气温柔:“我偷偷溜出来的,我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梦儿,“梦儿,新年快乐,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祝你,新的一年,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梦儿接过红包,心里满是欢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安儿,我不能要你的压岁钱,你自己留着吧。”
“没事,你就收下吧,”安儿笑着说,“这是我特意给你的,代表着我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梦儿看着安儿真诚的眼神,只好收下了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里,像珍藏着一份珍贵的礼物。
两人并肩坐在院角的月季树下,看着院子里的红灯笼,说着悄悄话。“梦儿,”安儿忽然开口,语气坚定,“等我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我就带你去城里,我们一起在城里生活,一起组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好不好?”
梦儿抬起头,看着安儿坚定的眼神,眼里满是向往和坚定,她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等你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等你带我校城里,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可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又在酝酿。柳儿看着安儿偷偷溜出去找梦儿,心里,满是嫉妒和不甘,她跑到安儿的父母面前,故意说梦儿的坏话:“舅舅,舅妈,安儿哥又偷偷去找梦儿了,梦儿她,故意勾引安儿哥,耽误安儿哥的学习,她就是想贪图我们家的钱财,就是想嫁入我们家,过上好日子。”
安儿的父母,本来就不喜欢梦儿,听了柳儿的话,更是生气。安儿的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他当即就去找安儿,把安儿叫回了家,语气严厉地说:“安儿,你是不是又去找梦儿了?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准再去找梦儿,不准再和梦儿有任何联系,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腿!”
安儿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倔强:“爹,我就是去找梦儿了,我喜欢梦儿,我就要和她在一起,不管你怎么打我,怎么骂我,我都不会和梦儿断绝关系的!”
“你简直是无可救药!”安儿的父亲,气得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安儿的脸上。安儿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火辣辣地疼,可他,却没有哭,也没有低头,眼神依旧坚定:“爹,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和梦儿断绝关系的!”
安儿的母亲,在一旁,一边哭,一边劝道:“安儿,听你爹的话,别再和梦儿在一起了,好不好?你这样,只会让我们伤心,只会耽误你的前程啊!”
安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一个人坐在床上,偷偷地哭了起来。他心里,满是委屈和无奈,他喜欢梦儿,想要和梦儿在一起,可他,又不想让父母伤心,不想违背父母的意愿,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梦儿得知安儿被他父亲打的消息,心里,疼得厉害,她跑到安儿家院门口,想要看看安儿,可安儿的父母,却不让她进去,还对她恶语相向:“你这个狐狸精,别再勾引我们家安儿了,你赶紧滚,再也不要来我们家,否则,我们就对你不客气!”
梦儿的心里,满是委屈和难过,她站在安儿家院门口,哭着喊:“安儿,安儿,我来看你了,你出来好不好?”可她喊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安儿的身影,安儿的父母,还把她赶走了。梦儿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冰冷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心里,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冰冷。
从那以后,安儿的父母,就把安儿关在了家里,不准他出门,不准他和梦儿有任何联系,还请了家教,让安儿专心学习,备战中考。安儿每天,都坐在房间里,学习、看书,可他的心里,却满是梦儿,满是对梦儿的思念和牵挂,他不知道,梦儿现在,过得好不好,不知道,梦儿是不是还在等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情,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梦儿,也每天,都去老菩提树下,等待着安儿的到来,她坐在石凳上,从清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可她,却再也没有等到安儿的身影。她看着老菩提树上的雪花,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满是思念和绝望,她不知道,安儿,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她,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承诺,是不是已经听从了父母的话,和她断绝了关系。
柳儿,看着安儿被关在家里,看着梦儿绝望的样子,心里,满是窃喜,她每天,都会去安儿家,陪安儿说话,给安儿送吃的,想要趁机,打动安儿,让安儿,忘记梦儿,和她在一起。可安儿,却对她,始终冷淡,他不跟她说话,不跟她见面,每天,都只是默默地学习,心里,依旧牵挂着梦儿。
清明到了,二十里铺的春雨,淅淅沥沥,洒落在整个镇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和艾草的清香。按照二十里铺的习俗,清明这天,家家户户都会去祖坟上祭拜先人,烧纸、磕头,寄托对先人的思念,还会制作青团,用艾草和糯米揉制面团,包上豆沙馅,蒸熟后,祭拜先人,也分给家人吃,寓意着团圆和安康。
梦儿跟着父母,去祖坟上祭拜完先人,就一个人,来到了老菩提树下。春雨打湿了她的发梢,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坐在石凳上,看着老菩提树下的泥土,看着飘落的树叶,眼里,满是思念和绝望,眼泪,混合着春雨,滑落脸颊,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是安儿。他瘦了很多,脸色也苍白了很多,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思念,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头发,被春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梦儿,”安儿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他走到梦儿身边,蹲下身,紧紧握住梦儿冰冷的手,“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梦儿抬起头,看着安儿,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哽咽着问:“安儿,你怎么来了?你爹娘,不是把你关在家里了吗?你怎么能出来?”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安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实在太想你了,我忍不住,就跑出来找你了。梦儿,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安儿,我以为,你已经放弃我了,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梦儿扑进安儿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把所有的思念、委屈、绝望,都哭了出来,“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等你来找我,可我,却一直没有等到你,我好害怕,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安儿紧紧抱着梦儿,动作温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泪,也掉了下来,他哽咽着说:“梦儿,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我不该让你等我这么久,我不该懦弱,不该不敢反抗我的父母。梦儿,我没有放弃你,我没有忘记你,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之间的承诺,从来没有忘记过,我要带你去城里,要娶你,要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安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爹娘,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们把你关在家里,不准你来找我,我们,还有机会吗?”梦儿抬起头,看着安儿,眼里满是疑惑和期盼。
安儿伸出手,轻轻擦去梦儿脸上的眼泪,眼神坚定,语气决绝:“梦儿,你相信我,我们一定有机会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我的父母,让他们,同意我们在一起。等我中考结束,考上高中,我就带你离开二十里铺,去城里,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努力,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受他们的束缚,好不好?”
梦儿看着安儿坚定的眼神,听着他决绝的话语,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好,我相信你,安儿,我等你,等你中考结束,等你带我校城里,我们一起,再也不分开。”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春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老菩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们祝福,仿佛在为他们祈祷。他们以为,只要彼此坚持,只要彼此珍惜,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就一定能走到一起,就一定能实现他们之间的承诺,可他们不知道,命运,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安儿偷偷跑出来找梦儿的事情,很快,就被他的父母知道了。他的父亲,气得暴跳如雷,他当即就去找安儿,把安儿拉回了家,狠狠地打了安儿一顿,还把安儿,锁在了房间里,派人看守着,不准他再出门,不准他再和梦儿有任何联系。
柳儿,得知安儿偷偷跑出去找梦儿,心里,满是嫉妒和不甘,她又一次,跑到安儿的父母面前,故意说梦儿的坏话,还说,梦儿已经怀了安儿的孩子,要是不赶紧让安儿和梦儿断绝关系,就会让他们家,颜面尽失,就会耽误安儿的前程。
安儿的父母,听了柳儿的话,更是生气,更是坚定了,让安儿和梦儿断绝关系的决心。他们当即就去找梦儿的父母,语气严厉地说:“你们家的梦儿,真是不知廉耻,勾引我们家安儿,还怀了我们家安儿的孩子,你们赶紧,让梦儿离开二十里铺,再也不要回来,否则,我们就对你们不客气,就会让你们家,在二十里铺,抬不起头来!”
梦儿的父母,听了安儿父母的话,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他们知道,梦儿是个纯洁善良的孩子,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可安儿的父母,却不听他们的解释,依旧恶语相向,还威胁他们,让他们赶紧,把梦儿送走。
梦儿得知这件事情,心里,彻底绝望了,她知道,安儿的父母,是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她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情,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知道,她和安儿,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了。她看着院角的月季树,看着老菩提树的方向,眼里,满是绝望和悲伤,她想起了两人初遇的场景,想起了两人在老菩提树下的悄悄话,想起了两人之间的承诺,想起了安儿温柔的眼神,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春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梦儿,偷偷地溜出了家,来到了老菩提树下。她坐在石凳上,看着老菩提树下的泥土,看着飘落的树叶,眼泪,混合着春雨,滑落脸颊,她轻轻地,抚摸着老菩提树的树干,轻声说:“安儿,对不起,我不能再等你了,我不能,再耽误你了,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和你的父母反目成仇,不能让你,因为我,耽误你的前程。安儿,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可我,只能放弃你了。安儿,祝你,以后,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能过上好日子,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永远幸福。安儿,再见了,再也不见。”
说完,梦儿,慢慢站起身,朝着运河的方向,走去。春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夜色,格外昏暗,运河的水,缓缓流淌,泛起圈圈涟漪,像梦儿心底,无尽的悲伤和遗憾。
第二天,人们在运河边,发现了梦儿的身影,她静静地,躺在运河边的芦苇丛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身上,还带着安儿,送给她的那枚水果糖的糖纸,还有,安儿,送给她的压岁钱红包。梦儿,走了,带着对安儿的思念,带着对爱情的遗憾,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她热爱的二十里铺,离开了她热爱的老菩提树,离开了,她深爱的安儿。
安儿得知梦儿去世的消息,彻底崩溃了,他挣脱了看守他的人,疯了一样,跑到运河边,跑到老菩提树下,他抱着梦儿冰冷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梦儿!梦儿!你醒醒!你别丢下我一个人!你醒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懦弱,不该不敢反抗我的父母,不该让你受委屈,不该让你等我这么久,我不该放弃你,我不该!梦儿,你醒醒,你回来好不好?我们还要一起去城里,还要一起组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还要一起,永远不分开,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安儿的哭声,沙哑而绝望,传遍了整个二十里铺,传遍了运河两岸,传遍了老菩提树下,可他,却再也听不到,梦儿温柔的回应,再也看不到,梦儿甜甜的笑容,再也握不到,梦儿软软的手。春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老菩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梦儿送行,仿佛在为他们,这段纯真而遗憾的爱情,叹息。
梦儿的葬礼,很简单,二十里铺的人,都来为她送行,他们都为这个纯洁善良、天真烂漫的女孩儿,感到惋惜,都为她,这段纯真而遗憾的爱情,感到悲伤。梦儿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他们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失去了自己的心头肉,他们后悔,后悔没有保护好梦儿,后悔没有成全梦儿和安儿的爱情。
安儿,穿着一身黑衣,默默地,站在梦儿的坟前,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无尽的悲伤和遗憾。他把梦儿,葬在了老菩提树下,就在那棵,他们初遇、相知、相爱的树下,就在那棵,见证了他们纯真爱情的树下。他把,梦儿最喜欢的月季花瓣,放在梦儿的坟前,把,他送给梦儿的水果糖,放在梦儿的坟前,把,他送给梦儿的压岁钱红包,放在梦儿的坟前,他静静地,坐在梦儿的坟前,一遍又一遍,诉说着,他对梦儿的思念,诉说着,他对梦儿的愧疚,诉说着,他们之间,未完成的承诺。
柳儿,看着安儿绝望的样子,看着梦儿的坟墓,心里,满是愧疚和后悔,她知道,是她,是她的嫉妒,是她的自私,是她的挑拨,害死了梦儿,是她,拆散了梦儿和安儿,是她,毁掉了一段纯真而美好的爱情。她跪在梦儿的坟前,撕心裂肺地哭着,一遍又一遍,道歉:“梦儿,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嫉妒你,我不该自私,我不该挑拨你和安儿的关系,我不该害死你,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可再多的道歉,也换不回,那个纯洁善良、天真烂漫的女孩儿,也换不回,那段纯真而美好的爱情,也换不回,曾经的美好。
安儿的父母,看着安儿绝望的样子,看着梦儿的坟墓,心里,也满是愧疚和后悔,他们后悔,后悔自己的固执,后悔自己的势利,后悔自己,看重门第,后悔自己,拆散了梦儿和安儿,后悔自己,害死了梦儿,后悔自己,让安儿,陷入了无尽的悲伤和遗憾之中。他们跪在梦儿的坟前,一遍又一遍,道歉:“梦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是我们太固执,是我们太势利,是我们看重门第,是我们,拆散了你和安儿,是我们,害死了你,我们错了,你原谅我们,好不好?”可再多的道歉,也无济于事,也无法挽回,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岁月流转,几年过去,二十里铺,依旧是那个,四季如画、淳朴安宁的小镇,运河的水,依旧缓缓流淌,梨园的梨子,依旧年年丰收,老菩提树,依旧枝繁叶茂,浓荫如伞,可那个,纯洁善良、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却再也不会回来了,那段,纯真而美好的爱情,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安儿,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学,他去了城里,去了那个,他曾经,承诺要带梦儿去的地方,他看到了,很高很高的楼,看到了,很快很快的汽车,吃到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可他,却一点也不开心,他的心里,始终,装着梦儿,装着那段,纯真而遗憾的爱情,装着,无尽的思念和愧疚。
每年,清明、中秋、春节,安儿,都会回到二十里铺,回到老菩提树下,回到梦儿的坟前,他静静地,坐在梦儿的坟前,陪着梦儿,诉说着,他在城里的见闻,诉说着,他对梦儿的思念,诉说着,他对梦儿的愧疚,诉说着,他们之间,未完成的承诺。他会,给梦儿,带她最喜欢的月季花瓣,带她最喜欢的水果糖,带她,从未见过的城里的小玩意儿,他会,轻轻抚摸着梦儿的墓碑,轻声说:“梦儿,我来看你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梦儿,我做到了,我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学,我来到了城里,可我,却没有你,没有你,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梦儿,对不起,我没有带你,一起来城里,我没有,实现我们之间的承诺,我没有,娶你,我没有,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风,吹过老菩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梦儿温柔的回应,仿佛,是她,在轻声说:“安儿,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的,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你也很痛苦,很愧疚。安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生活,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要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替我,好好活着,替我,实现我们之间,未完成的承诺。安儿,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就算,我们阴阳相隔,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爱着你。”
安儿,坐在梦儿的坟前,眼泪,一次又一次,滑落脸颊,滴落在梦儿的墓碑上,滴落在老菩提树下,滴落在,那段,纯真而遗憾的爱情里。他知道,梦儿,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再也不会回来了,可他,会一直,守着梦儿,守着那段,纯真而美好的回忆,守着,他们之间,未完成的承诺,在老菩提树下,一遍又一遍,为他深爱的梦儿,流泪。
二十里铺的四季,依旧如画,春日的梨花,依旧雪白,夏日的苇塘,依旧清凉,秋日的稻田,依旧金黄,冬日的雪花,依旧洁白,可老菩提树下,却多了一座小小的坟墓,多了一个孤独的身影,多了一段,让人动容、让人惋惜的爱情悲剧。这段纯真而遗憾的爱情,像一颗,破碎的珍珠,散落在二十里铺的岁月里,像一阵,轻柔的风,吹过二十里铺的每一寸土地,像一首,悲伤的歌,在老菩提树下,久久回荡,永远,被人们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