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中局(10)

暴雪夜,撞破太监投毒(二)

狭窄暗道无处避让,他肩胛骨狠狠擦过粗糙石壁,棉袍外层瞬间刮开一道长长的裂口。他不顾皮肉刺痛,瞬间卡位挡在杂役与蓄水池之间,单手死死抵住药罐边沿,猛地用力推偏三寸!

罐中毒液剧烈晃荡,堪堪避开蓄水池,尽数泼洒在脚下碎石湿泥之上,悄然渗入石缝,终是避开灭顶死局。

“住手!”

一声冷喝震彻暗道。

崔玉贵骤然转头,灯火一晃,面色瞬间狰狞可怖,杀意暴涨:“好一个不知死活的江南郎中!竟敢私闯禁地、坏我大事!”

他拇指滑出鞘柄,腰间匕首瞬间出鞘,寒芒凛冽,直奔陈莲舫肩颈要害,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陈莲舫侧身极速闪避,刀尖擦过肩头,割开棉袍、扯出棉絮,锋芒距离皮肉分毫之差。

生死一线,他早有预备,指尖瞬间捏破贴身藏好的纸包,曼陀罗与辣椒粉秘制迷粉骤然扬开,漫天飞散。

崔玉贵猝不及防,口鼻吸入大半粉末,瞬间喉头紧缩、双目刺痛,本能闭眼避让。

陈莲舫趁势弯腰,抓起一把带水混着砂石的泥浆,精准甩向崔玉贵面门!

泥浆糊满眼睑,辛辣药粉入眼入鼻,双重灼痛刺骨,崔玉贵双目瞬间废损,剧痛难忍,手中匕首脱手滑落,坠入暗河流水,转瞬被暗流卷走,无迹可寻。

“走!” 陈莲舫一把攥住瘫软发抖的杂役胳膊,力道沉稳强硬,强行将人拽起。

两人猫着腰在狭窄暗道里疾行,杂役腿脚发软,好几次踉跄着险些摔倒,全靠陈莲舫攥着他的胳膊借力。身后崔玉贵的怒骂声越来越远,可洞口方向传来的密集脚步声,却让陈莲舫心弦骤然绷紧,侍卫赶过来了,正门已经走不通。

杂役双腿发软,牙齿打颤,近乎绝望:“逃不掉的…… 这是太后旨意,违抗懿旨,必死无疑!”

“留在这,即刻灭口。” 陈莲舫脚步不停,语速极快,字字敲心,“跟我走,尚有一线生机。他日对簿,尚可证明身不由己,绝非弑君逆贼。”

二人快步冲向洞口侧边,身后骤然传来崔玉贵凄厉暴怒的嘶吼,声响在假山空腔里炸裂回荡,穿透漫天风雪,响彻整座瀛台:“来人!有刺客私闯禁地!速速拿下!格杀勿论!”

宫外侍卫闻声,举灯拔刀疾驰而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锁死退路。

陈莲舫当机立断,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杂役推入侧边深雪堆中,沉声低喝:“今夜所见所闻,一概不知、一概未见。明日盘问,只说我去后巷取炭,其余半句勿言,可活。”

说罢,他快速掸去满身泥污雪迹,刻意露出肩头被刀锋割裂的棉袍裂口,整理衣袍,神色坦荡如常,迎着疾驰而来的侍卫,大步上前。

领头侍卫举灯照亮他的面容,目光扫过他肩头划破的棉袍与沾着雪粒的发丝,眉头紧锁,神色惊疑不定。他身后的几名侍卫已然按上了刀柄,目光戒备,只待头领一声令下便上前拿人。

“陈大夫!深夜在此,所为何事?方才刺客声响,从何而来?”

陈莲舫语气平稳,毫无半分慌乱破绽:“方才假山侧边有黑影窜动,鬼鬼祟祟窥探圣驾。我恐有刺客作祟,即刻追缉,奈何对方身法极快,钻入密林逃窜,未能抓获。”

他肩头带伤、衣袍凌乱,句句合乎情理。领头侍卫又打量了他片刻,见他神色坦荡、毫无慌乱,加之深夜风雪天,确实常有野猫黑影窜动,疑虑便消了大半。他冲身后手下挥了挥手,沉声道:“走,随我进密林搜!务必把刺客揪出来!”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陈莲舫才将冻得浑身青紫、几乎僵死的杂役从雪堆里拉出。杂役嘴唇乌青,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发抖不止。

陈莲舫无心多言,转身稳步返回涵元殿。

殿内炭火稀薄,暖意寥落。光绪靠在床头,半阖眼眸,听闻脚步声缓缓睁眼,目光精准落在他肩头的裂口伤痕上,静静凝望许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隐秘担忧,却终究未曾开口追问。

帝王幽禁孤岛数年,早已学会看破不说破,隐忍求生。

回到居所,陈莲舫反手闩紧房门,才终于松了半口气。他解开棉袍,肩头被石壁磨破的地方渗着淡淡的血痕,与刀割的裂口叠在一起,火辣辣地疼。他取了随身的金疮药草草敷上,来不及多做休整,便借着微弱灯火翻开《瀛台水文考》,顺着暗河水道脉络反复描摹推演。

书页上的线条蜿蜒曲折,沿着地势一路北上,穿过宫墙地基,连通外城水脉,层层溯源,最终直指一处 —— 玉泉山。

陈莲舫指尖停在 “玉泉山” 三个字上,眼底沉色更重。他原以为毒源只在瀛台宫内,没料到这盘棋竟布到了宫外。玉泉山是皇家御用水源地,守备森严,能在源头动手脚的人,势力远比他预想的更深更广。

这场无声的毒杀之局,远比他预判的更庞大、更凶险。而他如今孤身困在瀛台孤岛,前路重重杀机,步步皆是死线。(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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