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一切，然后悲剧就消失了。或者至少，悲剧变得不那么沉重了，而你就在那里，在这个世界无拘无束地前进。”——《亲爱的生活》
作者丨谢丹儒
图片丨艺子
1.
所有这一切，我生活的一切，我的生活的部分，我的绝大多数生活，我意识到我应当感到悲伤。
曾经，我不是没想过远离这个地方。与其说，这是远离，倒不如说是逃离。
当然，并不是说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值得停留，只是只要我看到这周遭的一切，我就不得不为此感到悲伤，尽管我爱这一切。
甚至，我无法想象，如果这一切都消失不见了，我应该怎么办。我总得做点什么，我总得拥有点什么，不是吗？
虽然，我对生活的要求很少，可总归是有要求的。就是，不知怎么的，这点微薄的要求都无法实现。
我挣扎，我漂泊，我游离，我想尽办法去接近自己想要的生活，去拥有更多，去享受更多，可是，看看自己的周围——我在寂静的房间里忧伤地写作，曾经是这样孤身一人，将来也可能是。
对于未来的期待，我没有那么强烈，因为，不管是从现在，又或是从过去，我都很难找到支撑我幻想未来的信心和力量。
有时候，年龄是会告诉我们一些事的，你不得不去反思，不得不相信，不得不接受。
可回过头去看，看我的过去，再看看现在的我。不见了，不值得，不应当，不甘和委屈。
这一切，很难让我静下心来去享受现实，认可现实。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怎能不使我感到悲伤呢？
而悲伤，若只是将其视为一种情绪，一种表达，一种倾诉，自然是不必太在意。可问题在于，这悲伤是一种意识，我意识到了，我意识到我应当感到悲伤。
2.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说，好好爱，给予爱，付出爱。
可是，现实是，我看不见，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爱，又该爱什么。
尽管，内心里不承认，可对此的怀疑也并未消减，或许是因为我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人类的灵魂去爱，我仍然，不得不给予我的爱。
因为，内心的渴求和咳嗽，和疼痛，和悲伤一样，无法自欺欺人。
我曾经是爱过的，因为想爱，渴求爱，值得爱，而爱过了。为此，我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我的爱的能力似乎丧失了。
我日渐麻木，长久的陷入某种回忆中，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我变得不再爱笑，变得轻易落泪，变得伤感，变得怯懦。而过去的甜蜜，每想起一次，我的内心就泛起一阵阵痛楚，痛楚到想要哭泣。
既然爱会失去，既然爱无法长久，既然我无法爱，想来未免悲伤。
只是，这悲伤似乎也不那么合理，不那么应当。
过去的已然过去了，尚未发生的也无法预知，当下的一切都那么清晰明了，这悲伤有点莫名。
可就像我说的，悲伤是无法掩饰的，我走不出去，我无处可逃，我只能独自一个人在寂静的房间里忧伤的写着，回忆着，发呆，思考，辩解，自我安慰，自我疗伤。
只是，效果似乎并不理想，我还是会时不时的发自内心的感到悲伤。
因为看见，因为别人，因为比较，也因为欲望，我无法将这一切视而不见，我内心的感受那样真切的传递到身体的每一处，我颤栗，我不安，我孤独。
就这样，我悲伤着，悲伤着我的悲伤——只属于我个人的，无法理解的，难以诉说的悲伤。
3.
我还是不甘心，我想做点什么。
我想改变，我想重新开始，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与此同时，我又担心，担心这一切会将必要的、更重要、更有意义的挤开来，让我距离自己想要的生活越来越遥远。
无疑，我周遭的一切在我看来并非那么重要，尽管我认为应该重要的，更值得，更有意义的存在尚未被发现，可我依旧坚信它是存在的。我太了解这一切了，我周遭的一切，每一件物件的由来，我为什么需要它，每一件东西它对我的意义……我太了解了，所以我知道，它们并非那么重要。
何况，我见过那么多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去过许多地方，尝试过很多不同的且更加吸引人的生活方式。只是，到头来我都没能拥有，如今剩下的我又不满足。
这一切是多么的使人悲伤呢？
因为矛盾，因为无法解决矛盾；因为理想，也因为理想的破灭；因为爱，因为需要，也因为善变和欲望。可笑的是，这些我都无法控制，我既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也无法控制需要它们的心理。
不论我是否承认，我无法做到在离开这一切时不哭泣，毫无感觉。不管我是否愿意，我的某一部分将与这一切共存，与它们的分离将意味着我局部的死亡。
如此，我怎能无视这悲伤？
4.
钱钟书说：“目光放远，万事皆悲。”
其实，我并没有想象中的确信，我并不盲从权威，更何况即使目光不放远，放近，同样是悲伤的。
我知道那种感觉，我经历过：
我也曾满足过，因为某些人的只字片语得以满足，得以获得短暂的愉悦，只是，愉悦过后的清醒，那种后怕和复杂的心理，直到现在，我依旧不愿过多去回忆。
木心说：“说到底，悲伤是一种远见。”
是的，就因为这么一句话，我曾那么的认可悲伤，甚至将悲伤视为理所应当，视为某种荣誉，以满足自己卑微的虚荣心。
后来，悲伤着，悲伤着，一直悲伤着。
想象中的“远见”并没有得以在现实中发生，反而是我的生活为此支离破碎，连最基本的充实也被虚妄的“远见”带向了更远方。
我就这样漂浮着，也漂泊着，很多年的流浪，始终没有安定下来。
我也希望说，这会是某种真理，某种不为人知的捷径；我也想试着相信，相信这种远见能够带给我预想不到的惊喜，能够带我靠近理想的生活，并拥有它。
可是，你知道的，悲伤就是这样一种东西，无论你怎么重视，无论你怎么高看，无论你怎么想，它依旧如此，它总是如此。
说到底，如果仅仅是悲伤，那这样的悲伤和周围的任何一件东西无异，它只是偶尔被需要，偶尔想起，偶尔为之困惑而已。
我尝试着问自己：我的悲伤会是这样吗？
可惜，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
我所能意识到的也不过是：我意识到我应当感到悲伤而已。
5.
后来，我想了很多。
我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回过神之后，我又在房间里绕了好几圈，每一件东西来来回回的看，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回忆着过去。
可是，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都使我愈加清醒的意识到我应当感到悲伤。
我为了自己找了很多的借口，我说：
“别试图为已经发生和尚未发生的事情去过度阐释，反省有时也会骗人，人的记忆也并非那么可靠，那些世俗眼中所谓的道德观不应该成为阻止自己做正确的事的理由……这些都先放一放，放下它们，它们并非那么无可或缺。”
我还想到了未来，遥远的未来以及不久之后，我还想到了那句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来。”
我想到生命的意义，比死亡更恐怖的存在——虚度此生。
我又开始意识到我应当感到悲伤了。
我不确定的是，这是否是人所独有的悲伤，还是某个年龄段的产物，又或是连自己也无法确定这悲伤的由来，它的发生、结束，以及之后。
我唯一确定的是，我确实意识到了，且始终做不到无视这一切的发生，更是无法抗拒。
是的，我意识到了：
“我意识到我应当感到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