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我都觉得不舒服,肚子疼,头疼,全身都疼,有时都不知道是哪里疼,就是说不出来地难受,下午,我妈问我要不要起床吃饭还是她给我端过来,我说我起床吧。
看见饭菜我真是压根儿不想吃,但我知道我妈等着我吃呢,哪怕象征性地吃几口,我磨磨蹭蹭地往嘴里塞饭,觉得喉咙里哽得慌,我妈见我不停地揉胃,问我怎么了,我想说我噎得厉害,话才说一半,胃里的东西就涌了上来,只感觉一阵酸气翻涌,我根本止不住,全吐在光亮、洁净的竹地板上了。我妈正吃着饭,她刚好走到客厅瞅她的股票去了,见我这样,一面心疼地说:胃受凉了。一面去卫生间给我倒水洗,我一边吐,一边哭,好象是难受,害怕……而且我立马就洗了脸,漱了口,想来收拾地板,我妈不让,说等她吃完饭再来收拾。
我妈很怕这些秽物。我初中时,有一次我爸喝酒吐了,都是我和我表哥收拾的。我觉得自己弄脏了地板就够不应该了,妈又这么讨厌这些东西,肯定该我自己收拾了。不过后来还是我妈用抹布一遍一遍地处理干净了,又拖了半天,她让我先去洗澡,我洗完了,地板已经檫干净了,我妈出去帮人家领东西去了。
一会儿,门铃响了,我开了门,她换鞋时,我看见她长着冻疮、红肿的手,头发被风吹得很乱。然后她去洗澡了,过了一会,我去卫生间,看见她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泡脚,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好象在出神。我记得小时候,我常爱在她出神时摇她,问她在想什么,她总说什么都没想,出神时可以什么都不想,休息一下嘛。我看见她微倾的背,蓬乱的头发,静默的影子,好象看见她为我劳碌一辈子在做片刻的休息。我猜她和我一样在想,最害怕呕吐秽物的她,却能为女儿佝偻下身躯去善后,能够在那样不堪的境况下把饭吃完。亲情就是这样无不可逾越之沟。
我后来问我妈,她说她就是这样想的,但是不是在她坐在那个小板凳上,出神的时候想的,我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