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儒家,有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说法。把这个说法套用到写字上,也适用。每一个笔划如同一个个鲜活的个人;文字是一个个由人组成的家庭,有的家庭人多,有的家庭人少,有的就只一个人,也是一户人家;一篇文章、一首诗词、一封家信、一张便条,这都是由各种家庭组成的诸侯国;把这些文字放之于实际的用途上,就是文字的天下。
一样米养百样人,笔划虽然只横撇竖捺几种笔划,但每个书者书写出来就是各自不同形态的横撇竖捺了,哪怕由同一个人写就,每一次落笔,都是独一无二的笔划。我们做人都有各自的人格和品德,笔划同样有它的笔法要求。中国人的思想是向内的,是内敛且重仁义的。所以我们对单个的笔划的要求,也是要向内的,中锋用笔的,藏锋的,能承上启下的,能与同一个字有其它笔划协同好关系的,是为了最后组成一个个文字服务的。
再看文字:家庭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社会最根本的组成元素,家庭的和睦是一切的根基。我们在送人书法作品时,“家和万事兴”每次都是最受欢迎的。同样,我们一直是把写字叫作写字,不叫写笔划,也不称写章法。所以字法也是写字中最最关键的一部分。我们临帖练字,从笔法开始,最后往往把最最主要的时间和精力,都用于对个体的文字的书写练习上了。一个家庭的和睦,无外呼家庭成员的团结,在一家之长主导下的分工协作。仔细去品味要写好一个文字,也是要找准主笔,要协调安置好文字内的各个笔划。
诸侯之国,由千万个家庭组成,国家的治理,就不是三言二句就能说得清楚了。一幅字的章法布白,与治国一样,融合了国人的全部的思想和智慧。老子在《道德经》中讲:治大国如烹小鲜;道家和儒家都主张无为而治。孔夫子在《论语》里也说:使民以时。老子的意思治理国家要少用力,就像煮小鱼儿,下到锅里要少去翻动;而孔夫子更是认为,要治理好民众,只要让他们按四季农时自行劳作就行。
所以我们写字里的所谓的章法布白,也是应自然行之,不必刻意为之,主张一个妙手偶得,无意于佳乃佳。我们去看一下历史公认的天下前三的行书,去了解他们当时书写时的背景,就能品味出无为而治的妙用。写字的关键在于写好文字,而文字又是为整篇文章服务的。文字与整幅篇章的关系,就如同家庭与诸侯国的关系。
做人不易,要正心修身,笔划要写好亦不易,要笔笔中锋。但后面的齐家更难,写好一个个具体的文字,亦是更不易。但与治国相比,要治理一个诸侯国,则基本就是一般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难上加难。所以儒家排序为: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们一起写字的好多人,包括网上看到的一些书者,能写好、写漂亮单个的字的人很多。有些人写的笔划是特别的有味,还有一些牛人,每个字都能精彩漂亮到让人五体投地。但真到了书写一段文字时,仍是只见一个个的字而见不得整段的章法。让他们写一句话,就很难了,不要说写长篇巨制了。
也有人取巧的,就是以牺牲笔法和字法来成就章法布白的。章法不错,而单个的笔划和单个的字就不能看了。现在有不少人走的这条路子,说是线条的艺术,与国际艺术接轨。个人感觉是背离了书道的根本了。章法布白什么的,看的是个人的修行和天赋,我们需要去努力。但关键,我们还是先要把笔划练好,把字写好。写字写字,写的是字!
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按老子的说法,叫作:小国寡民。我们可以先与邻里搞好关系,然后尝试着弄个村长当当,管理一个村子试试。我在练字的同时,会试着一个词组一个词组地写,然后是试着写一句话,有信心时,也去抄首小诗或是小词令。以此来慢慢训练自己章法布白的能力。
当然,笔法、字法、章法做不到统筹兼顾时,个人坚持以字法为重!必要时个别的字是可以有所度让的,但也要以这个字单独拿出来时不丑且可辨识为底线。个字才是汉字组成的基本单元,更是汉字书写的根基。
最后要说的是平天下,儒家的平天下,不是去平定天下,是和平天下,是整个天下的和谐有序。那么我们文字书写的天下在那里?在于写字的实际运用上:比如你给人写封信,收信的人文化又不太高,那你最好用行楷来写,也不要用什么异体字了;你给人送春联,就不要写篆书甲骨文了,草书也不好,更不要用书协通行的书法体了;但给公园的亭子写对联,就都可以用;给普通农家送墙上张挂的“家和万事兴”,最好用最正规的楷书或行书;你是要去参加国展的,就可以尽你本事去折腾;如果给人写牌匾或是招牌,最好写得能让普通人都认得出来,博物馆写成情妇馆的,总不好。更高的要求是书写的文字与实用和环境高度的和谐统一。
说了这么多,也不知说没说明白,我还是继续努力于小国寡民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