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很多清醒,都是从一次光环破碎开始的。

我人生第一个彻底祛魅的身份证书,就是县级作协会员证。
年少读书,一直以为“作家”二字重千钧,是笔墨沉淀、思想深邃、受人敬重的代名词。在我的固有认知里,能进作协的人,定然是文笔卓绝、心怀文道、靠真本事立足的读书人。那份神圣感,曾让我心生仰望。
直到我真正走进县级作协,才彻底看清了它的真实模样。
作协的门槛,远比想象中低矮。只要在地方报纸、刊物发表过几篇零碎文字,攒够基础作品数量,再缴纳三百元一次性会费,便可顺利入会,拿到那本象征“文人身份”的会员证。没有严苛的筛选,没有深度的文学考核,一张证书,得来太过轻易。
入圈之后,所有滤镜彻底碎裂。
我终于发现,多数基层作协的文字,根本没有外界读者在意。那些征文、那些散文、那些诗歌,走出协会小圈子,便无人问津。所谓文学交流,大多沦为群内流水线式的互相恭维,你夸我文笔精妙,我赞你意境深远,通篇客套吹捧,热闹虚伪,毫无真正的文学切磋与进步。
更可笑的是,基层作协早已形成固化的“饭圈圈子文化”。
协会举办征文大赛,反复获奖的永远是固定的熟面孔;年度优秀作家评选,上榜的依旧是常年混迹圈内的那几个人。资源闭环、荣誉闭环、名气闭环,新人难有出头,实干者难被看见。文学不再凭质量说话,取而代之的是人情、熟脸和圈子。
曾经我以为,作协是文人坚守初心、深耕文字的净土。
如今我明白,很多基层作协,早已褪去文学纯粹性,沦为一个自娱自乐、抱团取暖、自我加冕的小圈子。
我尊重真正深耕文字、敬畏文学、甘于寂寞的写作者。
但我彻底对体制化、圈子化、饭圈化的基层作协,完成了终身祛魅。
真正的文学重量,从来不在会员证里,不在头衔里,不在圈内的吹捧里。
只在笔墨里,在思想里,在读者的认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