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三段惊魂旧事,铭记世间善意

第一段往事,发生在一九九六年秋天。

彼时我常年在家培育蘑菇,大批量种植需要大量苞米棒作为底料,可本地农户苞米产量有限,根本供应不上我的种植需求。唯有九台胡家乡一带,苞米种植面积广、货源充足,恰巧我堂舅、堂姨定居此地,采购货源、走亲访友两相便利。

于是我骑着家里那辆老式幸福二五零摩托车,专程赶往九台收料、探亲。在那个年代,幸福二五零是最靠谱的代步工具,车身结实、动力充足,坑洼乡间土路、长途赶路都稳稳当当,是普通人家最得力的帮手。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趟寻常的收料探亲之行,竟意外撞见人贩子拐孩现场,机缘巧合救下了至亲孩童,避免了一场终身遗憾。

当年姨家的大哥早已成家,膝下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乖巧听话、惹人疼爱,是一家人的心头肉。事发当天,姨夫带着孩子在田间干活,孩童天性贪玩,趁着大人忙碌疏忽,独自跑到路边追蜻蜓、捡石子,玩得入了迷,脱离了大人的视线。

就在这时,一辆陌生面包车急速驶来,稳稳停靠在路边,车上骤然冲下两名陌生男子,二话不说,死死抱住孩童,强行往车里拖拽。

孩子吓得撕心裂肺、放声痛哭,拼命挣扎反抗,稚嫩的哭声穿透田野。田间干活的姨夫闻声抬头,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般朝着大路狂奔。可人的双腿,终究跑不过机动车,眼看面包车就要绝尘而去、带走孩子,心急如焚的姨夫转身就往家里跑,想要骑家里的车追赶拦截。

刚跑到家门口,姨夫便迎面撞见刚刚赶到的我,还有我停在院中的摩托车。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话,扯着嗓子急喊:“鹏飞!快!快骑摩托带我!你小侄子被人贩子抓走了!”

听闻此话,我脑子轰然一响,来不及多想半分,一把抓过车钥匙,一脚启动摩托车,载着慌乱无助的姨夫,顺着面包车逃窜的方向,全速疾驰追赶。乡间土路颠簸坑洼,冷风扑面刺骨,我全程不敢减速、不敢松懈,一路狂追十几公里。

与此同时,家中姨母和堂舅火速奔走相告,通知全村乡亲。九十年代的乡里乡亲最是热心仗义、团结齐心,听闻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拐卖孩童,人人义愤填膺。乡亲们二话不说,骑摩托、开农用车,纷纷紧随其后赶来支援,浩浩荡荡一路追击。

人多势众、正气压邪,面包车上的人贩子见身后追兵源源不断、声势浩大,即便暗藏歹心、携带器械,也不敢硬碰硬、肆意妄为。穷途末路之下,他们竟狠心将受惊吓的孩童直接从疾驰的车上推落,还恶语叫嚣威胁,试图逼退众人。

我们生怕贸然追赶、步步紧逼,让孩子遭受二次伤害,只能立刻止步、优先护孩。众人快步上前,紧紧抱住浑身发抖、嚎啕大哭的孩子。万幸苍天庇佑,孩子只是受到极度惊吓,身体并无损伤,总算是有惊无险、平安救回。

时至今日回想起来,我依旧后背发凉、满心后怕。若是那日我没有恰好赶去探亲,若是没有摩托车代步追赶,若是没有乡亲们仗义驰援、齐心协力,后果不堪设想,一个好好的家庭,定会落得骨肉分离、终身遗憾。

九台收料结束、返乡不久,堂舅前来串门闲聊,又跟我讲起邻村一桩骇人听闻、细思极恐的真实怪事,至今想起来依旧让人毛骨悚然。

当年深夜,一名看似年迈体弱、满头白发的陌生老头,孤身闯入村中,敲响了村里老王家的院门。老头谎称远道而来投亲,报出的姓名住址确实属实,可那户亲戚早已多年前举家搬迁、不在村中。

眼看谎言败露,老头立刻换了一副可怜姿态,苦苦哀求王家收留一晚,声称天色漆黑、路途遥远,徒步赶路彻夜难归。王家人心地善良、淳朴宽厚,最见不得人落难受难,一时心软,便好心收留陌生老者,管饭留宿、热心帮忙。

谁也不曾料到,这竟是引狼入室、开门纳祸。

深夜夜半,王家老太太睡眠浅、心神敏觉,朦胧间听见西屋传来开窗轻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扑通”声。老太太瞬间睡意全无、心头大慌,立刻开灯叫醒儿子儿媳。

一家人慌忙冲进西屋查看,眼前一幕直接让人魂飞魄散、浑身冰凉——深夜留宿的陌生老头早已不见踪影,家中两个年幼的孩子凭空消失,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仅有四五岁,全都被悄无声息拐走。

阖家瞬间崩溃、悲痛慌乱,家里男人立刻启动农用车,老太太深夜挨家敲门、痛哭求助。全村乡亲闻讯而动,深夜起身、全员出动,沿着各村道路分头追寻、全力拦截。

众人连夜追击四五十里地,终于在半路成功截住那名“年迈老头”。可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名看似年老体弱、步履蹒跚的老者,实则身手矫健、暗藏功夫。村里多名年轻后生联手围堵、奋力擒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其制服,成功救回两名受惊孩童。

众人将嫌疑人扭送派出所,经过警方细致审问、层层核查,一桩惊天真相彻底曝光——此人根本不是年迈老翁!脸上的皱纹、白发、苍老样貌,全都是刻意伪装、精心假扮,卸掉伪装之后,竟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壮年女子!

事后听闻,她是常年跨省流窜作案的惯犯人贩子,擅长伪装容貌、博取同情,靠着这套手段祸害多地、拐骗孩童,作恶多端。这件事当年传遍十里八乡,人人惊惧、户户警惕,此后村里人家看护孩童愈发谨慎严密,半步不敢松懈。

一九九七年春天,我身边再次发生一场生死惊魂、劫后余生的往事,时隔多年,依旧让我心有余悸、刻骨铭心。

那年春日,我陪着姐姐,带着刚满三岁的小外甥女,前往磐石走亲串门。抵达磐石车站后,距离妹妹家中还有一段路程,当年交通闭塞、没有直达班车,我们只能在路边拦了一辆老式大尾巴吉普车,准备打车前往。

和司机谈好车费、敲定目的地后,司机态度和善、满脸热心,主动叮嘱我们:“天气寒凉,别冻着孩子,先把孩子抱上车坐着暖和。”

我和姐姐心疼年幼孩童,毫无防备、未曾多想,放心地将三岁的小外甥女先抱进车内坐稳。随后两人转身走到车尾,弯腰整理、放置随身行李包裹。

可就在我们放好行李、抬脚准备上车的瞬间,方才和善热心的司机骤然变脸,猛地关死车门、火速点火启动,一脚油门到底,吉普车瞬间疾驰而出,转眼就冲出老远。

那一刻,我和姐姐如遭雷击、瞬间懵住,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恐慌——我们遇上人贩子了,年幼的孩子,被单独困在了车上!

姐弟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慌乱无助之际,瞥见路边还停着一辆吉普出租车。我们疯了一般冲上前,抓住司机师傅,语无伦次、含泪求助,把孩子被拐、车辆逃窜的经过全盘道出。

这位司机师傅名叫李德培,性情耿直、一身正气、心地良善。听闻此事,没有半分犹豫、丝毫推诿,当即让我们快速上车,问清逃窜方向,油门踩满、全速追击。

起初道路笔直无岔,我们很快望见前方逃窜的吉普车。我们不停鸣笛警示、厉声喝止,可前车歹心已定、拒不停车,反而加速狂奔、拼命逃窜。

李师傅毫不示弱、步步紧追,死死咬住前车不放。我和姐姐坐在后座,心脏悬在嗓子眼,又怕又急、满心惶恐,既担心孩子遭遇不测,又不敢催促提速,生怕车速过快引发车祸,得不偿失、害了孩子。

一场生死追击,整整持续七十余里地,一路追到牛心乡附近。李师傅凭借娴熟车技,找准时机果断变道,硬生生将逃窜车辆逼停在路边。

车辆停稳瞬间,李师傅怒气冲冲下车,一把拽下歹毒司机,厉声怒斥、义正辞严:“你这种丧尽天良的败类!残害孩童、拆散家庭,败坏所有跑车师傅的名声!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渣,老百姓出门打车人人戒备、人心惶惶!”

我和姐姐早已顾不上争执理论,疯了一般冲上车,紧紧抱住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小外甥女。孩子吓得小脸惨白、浑身冰凉,蜷缩在怀里不敢动弹,许久之后才放声大哭,宣泄满心恐惧与委屈。

救下孩子后,李师傅没有就此作罢,亲手将人贩子牢牢捆绑,防止其逃窜反抗,随后载着我们和嫌疑人折返磐石派出所,协助我们做笔录、备案情,全程尽心尽责、仗义相助。

走出派出所的那一刻,劫后余生的我们满心温暖、万般感激。我们执意追问李师傅的姓名住址,想要日后登门报答、酬谢恩情,他才坦言自己家住西修村,名叫李德培。

我们执意请他吃饭、重金酬谢,双倍给付车费、赠送烟酒礼品,可李师傅性情坦荡、不图回报,尽数婉拒,只留下一番朴实真挚、振聋发聩的话,让我记了一辈子、感动一辈子:

“遇上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但凡有良心、有良知的人,都不会袖手旁观。我今天不追、不管、不问,他明天还会继续作恶,祸害别的孩子、拆散别的家庭。若是人人冷漠、事事旁观,这世道何来安稳,百姓何来心安?”

短短一番朴实话语,道尽人间大义、人间善良。世间从无天降的安稳,只因有无数像李德培师傅这般正直勇敢、见义勇为的普通人,心怀正义、挺身而出,才护住了万家团圆、人间安稳。

也正因这场生死结缘、患难相助的恩情,此后多年,我与李德培师傅常年往来、时常走动,逢年过节彼此问候牵挂,这份历经生死的真挚情谊,历经岁月洗礼,始终温暖如初、从未变淡。

此刻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短剧里一幕幕还原真相、复刻过往的画面,重温一段段惊心动魄、死里逃生的往事,再低头看看怀中安稳乖巧、无忧无虑的小乘风,心里百感交集、万般唏嘘。

一晃三十余年匆匆而过,当年的惊魂险境、人心险恶,如今都化作荧幕上的故事;当年四处潜藏的歹意、人人自危的惶恐,早已被如今国泰民安、安稳平和的盛世取代。

孩子生在盛世、长在太平,不用再经历当年的风雨凶险、骨肉别离,不用再体会当年的人心惶惶、步步惊心。

这些往事,桩桩件件都是我亲身经历、亲眼见证,无半句虚构、无半点夸张。那些年的凶险磨难、人心叵测,那些乡亲的热血仗义、路人的善良大义,那些失而复得的万幸、劫后余生的感恩,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伴随我半生岁月。

走过半生风雨、历经半生起落,我终于深深懂得:世间最贵的财富,从不是家财万贯、产业兴旺,而是岁岁平安、阖家团圆。安稳无事、相守相伴,便是人间最珍贵、最难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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