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赚钱从学校开始
一九九八年四月三十日，星期四。
距离魏星河从那个混沌的未来跌回这青葱岁月，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天。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初三四班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教室后排的角落里，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压低的交谈声几乎被窗外聒噪的蝉鸣盖过。
芈峰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边缘掉漆的木屑，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阿星，那事儿……真能兜住吗？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感觉要露馅儿。”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地扫了眼教室门口，仿佛下一秒班主任夏天宇就会黑着脸出现。
魏星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旁边的空凳子上，姿态是三个少年里最松弛的一个。
他闻言，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远超同龄人的笃定和沉稳。“慌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们俩，记死了，不管谁问，就仨字儿——‘不知道’。咬紧牙关，打死不认。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芈峰和马思科，“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儿，绝不把你们拖下水。明白？”
马思科原本紧绷的脸，在听到魏星河这番话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懂！太懂了！你上次跟我和阿峰掰扯的那个‘囚徒困境’，我俩琢磨好几天呢！放心，咱肯定‘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哈哈哈！”他这不合时宜的玩笑，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好奇地回头张望。
魏星河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这家伙心是真大。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这两天，我瞅机会去把尾款结了。等熬到毕业，放了暑假，咱们再分账，一分不少。”
“没问题！”芈峰和马思科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小小期待。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被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瞬间击碎。
班长苏梦薇亭亭玉立地站在教室门口，阳光从她身后倾泻而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她目光精准地投向角落里的三人组，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宁静：“魏星河，夏老师让你们三个现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嗡”的一声，芈峰和马思科只觉得脑袋里像炸开了一锅粥。两人强撑着镇定，动作僵硬地慢慢站起身，但四只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齐刷刷地、带着求救信号般投向魏星河，所有的慌乱都写在了脸上。
魏星河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那支磨得锃亮的英雄牌钢笔，轻轻旋上笔帽，再稳稳当当地放回那个印着变形金刚的铁皮铅笔盒里。整个动作流畅而从容，仿佛只是课间一次寻常的整理。
做完这一切，他才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清晰而简短地说道：“都坐下。我一个人去。别慌，看我的。” 话音落下，他已利落地起身，迈开步子，径直朝教室门口走去。
阳光正好从苏梦薇身后涌进走廊，将她青春曼妙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清晰。乌黑的高马尾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摆动，发梢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那张还带着婴儿肥、却已初具清丽轮廓的脸庞，眉眼间竟真有几分神似当时风靡香江的玉女掌门人周慧敏。饶是魏星河灵魂深处住着一个饱经世故的四十岁灵魂，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股混杂着怀念与感慨的暖流悄然淌过心田：年轻，真好啊……这束曾经照亮他整个懵懂青春的白月光，此刻就在眼前，鲜活而生动。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梦薇秀气的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明显的担忧，她飞快地小声提醒：“你怎么一个人去啊？我看夏老师刚才脸色铁青，可吓人了！他点名要你们三个一起去的！”
魏星河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张扬的笑容，同时抬起右手，比了个标准的“OK”手势：“放心，小场面。我去搞定。”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利落地拐向通往办公室的楼梯，步伐稳健，背影竟透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潇洒。
目送着魏星河消失在楼梯拐角，芈峰和马思科飞快地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一种“不能坐以待毙”的默契瞬间达成。两人几乎同时猫下腰，趁着前排同学被苏梦薇吸引注意力的空档，像两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然后拔腿就跑，目标直指教学楼另一侧、远离办公室方向的楼梯。
初三年级的办公室，孤零零地坐落在教学楼东侧一排红砖砌成的老平房里。房子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爬山虎郁郁葱葱地爬满了后墙。屋后，是一个被老师们精心打理的小花圃，月季、栀子开得正盛，浓郁的香气在暮春的空气里浮动。
办公室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日光灯惨白的光线。魏星河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同时朗声道：“报告！夏老师好！”
“进来！”一个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立刻从门内传来。
魏星河推开门。不大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旧书报、粉笔灰和劣质茶叶混合的独特气味。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的“嗡嗡”声，那是老式镇流器不堪重负的呻吟。
班主任夏天宇端坐在他那张被小山般试卷淹没的办公桌后面。夕阳的余晖恰好从西窗斜射进来，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眉头紧锁，嘴角下撇；另一半则隐在阴影里，眼神锐利如刀，让人看不清他全部的情绪，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怎么就你一个？！芈峰和马思科呢？！”夏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绷紧的弓弦。
魏星河反手轻轻带上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好学生的恭敬，大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报告老师，他们俩……中午可能吃坏东西了，这会儿正抢厕所呢，拉得厉害。您有什么指示，先跟我说，我回头一定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他们。”
“吃坏东西？抢厕所？”夏天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魏星河！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跟我这儿演戏呢？！”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魏星河的眼睛，“这次模拟考试，你们三个！是不是串通好了，故意放水？！说！”
魏星河本能地就想来个“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的否认三连。但目光扫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再对上夏老师那洞悉一切般的眼神，他心头微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换上了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老师……您说什么？什么放水？我听不懂啊。” 声音里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听不懂？！”夏天宇像是被彻底点燃了，他“唰”地一下从桌上那堆试卷里精准地抽出三张，正是魏星河、芈峰和马思科的数学卷，“那这个你总该看得懂吧！” 话音未落，三张卷子被他用力甩了出去。
试卷在空中划出几道凌乱的弧线，还没飞到魏星河身前，就飘飘洒洒地散落了一地。这失控的一幕显然更激怒了夏天宇，他抓起桌上那个印着“先进教师”字样的搪瓷大茶缸，狠狠灌了一大口浓茶，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胸前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魏星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默默地蹲下身，动作不疾不徐，一张一张地将散落的试卷捡起，叠好。就在他起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后窗玻璃外，两个鬼鬼祟祟、紧贴着墙根的人影——不是芈峰和马思科又是谁？两个脑袋正努力地、笨拙地试图从窗框上方探出一点点，往里张望。魏星河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队友！这时候跑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夏天宇显然没打算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对策的时间。他指着魏星河手里那叠卷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魏星河！你跟我装什么糊涂？！你们三个，哪次考试不是稳稳当当的班级前十？啊？！你看看！看看他们俩的卷子！最后两道大题，整整二十分！干干净净！连个‘解’字都舍不得写？！你们是突然集体失忆了，还是手都断了？！骗鬼呢？！”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要点到魏星河的鼻尖：“今天！你们要是不把这事给我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交代了！谁都别想回家！就在这儿给我耗着！等你们家长亲自来接人！我看你们到时候怎么交代！”
窗户外，紧贴着冰冷墙壁的芈峰和马思科，听到夏老师这最后通牒般的怒吼，吓得同时一哆嗦，差点没站稳。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埋怨。
芈峰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都怪马思科！要不是他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阿星有门路搞到便宜的水货Walkman，还只要两百块……我能鬼迷心窍答应阿星干这事儿吗？这下好了，Walkman没见着，先得吃顿‘竹笋炒肉’了！我爸非打死我不可！”
马思科心里同样翻江倒海：“都怪芈峰眼红我家新买的世嘉MD游戏机！天天缠着我要玩《幽游白书》！要不是他老念叨说阿星有办法搞到新卡带，我能上这条贼船？悔啊！肠子都悔青了！我妈要是被叫来学校……天啊！” 两人越想越怕，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费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夏天宇没等魏星河辩解，直接抛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团，声音冰冷：“你们这么干，是不是为了刘亮？！” 他死死盯着魏星河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是不是想让他拿到学校的中考内签降分名额？！凭他平时那点成绩，够得上名单的边吗？！”
“去年！就有家长闹到区教育局！举报我们内签名单选拔不透明，搞暗箱操作！今年学校三令五申，查得比任何时候都严！你们倒好！顶风作案！胆大包天！” 夏老师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窗户外那两颗脆弱的心脏上。
芈峰和马思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完了，连动机都被老师猜得透透的……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父母震怒的脸和皮带抽下来的风声。
魏星河心里已经把窗外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了无数遍，生怕他们暴露了。他心念电转，知道再硬扛下去只会更糟。
只见魏星河猛地向前紧走两步，直接绕到了夏天宇的办公桌侧面，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夏老师耳边，用极低、极快的语速，说了几句什么。
夏天宇起初还皱着眉，带着怀疑和不耐烦听着，但听着听着，他脸上的怒容先是凝固，随即被一种极度的荒谬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近在咫尺的魏星河，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学生。下一秒，他“咚”地一声将那个沉重的搪瓷茶缸狠狠跺在桌面上，茶水四溅！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什么？！你说你能考全区第一这事就算了？！就凭你？！魏星河！你几斤几两我夏天宇不知道？！你平时是还不错，但离全区第一差着十万八千里！少在这儿给我画大饼，忽悠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魏星河的鼻子，抛出了他自认为百试百灵的终极杀手锏：“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再不老实交代，我马上就去教室把芈峰、马思科，还有那个刘亮！都给我揪过来！当面对质！我看你们还怎么串供！再把你们几个的家长，全都给我请到学校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夏老师，我……” 魏星河刚想开口，试图再周旋一下。
就在这时——
“咳咳。” 两声刻意为之的、低沉的轻咳声，突兀地从办公室半掩的门外传来。
紧接着，那扇绿漆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托着硕大玻璃茶杯的手，缓缓地、彻底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衫、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迈着四平八稳的方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里的两人，最后落在了魏星河身上。正是分管教学的副校长，何理。
何校长走到办公室中央，停下脚步，目光在夏天宇和魏星河之间逡巡了一圈，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死寂的房间里：
“刚才是谁……说要考全区第一啊？”
夏天宇只觉得一股凉气“嗖”地从尾椎骨窜到了天灵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坏了！坏了坏了！何校长什么时候来的？他在外面听了多久？！自己只是想关起门来在班级内部把这事压下去，狠狠教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顿，怎么就把副校长给招来了？！这下篓子捅大了！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
窗户外，芈峰和马思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两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住，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猛地缩下身子，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呼吸都死死屏住，恨不得自己变成墙皮的一部分。
魏星河在听到咳嗽声的瞬间，身体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迅速侧过身，面向门口。当看清来人是何校长时，他脸上先是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惊讶，仿佛完全没料到副校长的出现。但这丝惊讶转瞬即逝，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恢复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朝气的笑容，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朗：“何校长好！”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丝精光飞快闪过：来得正好！省得我再费心思找机会了！既然都凑到一块儿了……那就一锅烩了吧！夹生饭？嘿，火候到了，一样能煮熟！
何校长没有立刻回应夏天宇那瞬间变得慌乱和讨好的眼神。他托着那个几乎能当小号鱼缸用的大玻璃茶杯，目光如同探照灯，在魏星河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庞上仔细地、缓慢地扫过，仿佛在审视一件值得玩味的器物。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你是……初三四班的？”
“是的，何校长。”魏星河站直身体，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我是初三四班的魏星河。上学期，您还给我们班代过几次思想品德课，讲‘市场经济与道德建设’，我们都印象深刻。” 他巧妙地提及了何校长的课，既表明了身份，又隐晦地奉承了一下。
何校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对魏星河的回答还算满意。他目光扫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拉过来，在魏星河面前稳稳当当地坐下。这个动作，无形中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仿佛一场正式的审讯即将开始。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了魏星河，一字一顿地问道：
“刚才，说要考全区第一的……就是你？”
夏天宇此刻感觉自己像是被瞬间从沸腾的油锅扔进了冰窟窿，从暴怒的“烈火模式”直接切换到了“绝对零度”。鬓角处，一滴冰冷的汗珠不受控制地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留下一条湿凉的痕迹。他脑子里像开了锅的粥，无数个念头疯狂碰撞：怎么办？怎么圆？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何校长明显是听到了关键部分才进来的！他会不会认为我管理班级不力？会不会觉得我包庇学生？会不会影响我评职称？……
巨大的恐慌和强烈的自保本能驱使着他。他几乎是抢在魏星河开口之前，一个箭步冲上前，硬生生插到了何校长和魏星河之间，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讪笑，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何……何校长！您千万别误会！这孩子，这孩子他刚才是被我训得有点懵了，口不择言，跟我这儿胡说八道、开玩笑呢！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他哪有那个本事……” 他语速飞快，试图用“玩笑”二字将魏星河那石破天惊的宣言轻飘飘地揭过。
然而，何校长却像是没听见夏天宇急切的辩解。他慢条斯理地低下头，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然后极其缓慢地抿了一小口那已经所剩无几的茶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让夏天宇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终于，何校长抬起了头。他没有看挡在面前的夏天宇，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剑，穿透了空气的阻隔，直直地、毫不避讳地刺入魏星河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夏天宇老师的话……”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锁着魏星河，“他说了，不算。”
“这个问题，得你自己来回答。” 何校长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魏星河的距离，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一切都看穿。
“至于其他的事情……”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地上那几张被捡起后放在桌角的试卷，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的夏天宇，最后，那深沉的目光再次落回魏星河脸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最终怎么说，还得看你这个答案……”
“我，满不满意。”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越过了夏天宇僵硬的肩膀，再次精准地捕捉到魏星河的眼睛，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腔调，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你说，是不是啊？”
“小魏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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