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细湾村的老程在朋友圈里发了张图片,我和他是微信好友,他特意提醒我去看看这张图。图片上是他们家后面的一片竹园,从变电站到公司的一处高压电杆从那里经过,好多棵嫩竹的竹梢已贴近了高压线。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们,该去砍青了。
今天一大早,我和同事大武各自带了一把砍刀,换上工服,戴好安全帽和防护手套,便往公司大门走去。司机大军早已在那里等候我们。每年到这个季节,竹笋抽枝、枇杷快黄的时候,我们都要组织一次砍青,许多年来,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惯例。
公司的一万伏高压线路从镇上的变电站引出,蜿蜒穿过山林、农田、湖泊、丘地,一路延伸至公司。沿途线路长,地形复杂,高压线下林木众多,那些挨近高压线的树木和竹子直接威胁着厂区供电安全,因此,每年组织砍青成了我们势在必行的工作。
历史上巡线砍青的工作,曾经交给变电站负责,为此,公司每年要向对方缴纳一大笔维护费用。后来由于变电站人员紧张,本着“谁用电,谁负责”的原则,变电站不再承担维护工作,砍青的工作最终落到了我们身上。
车行约10分钟,我们便来到了今天砍青的第一个地点——临近变电站外墙的一处小山林。时令已至立夏,山林间竹木郁郁青青,路边盛开着各种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泥土与花木混合的清香。放眼望去,山坡上的一处高压线下,十几棵嫩竹高高耸立,部分竹梢已经挨近了高压线。
我和大武分散开来,挥舞着砍刀,开始将那些嫩竹砍倒。嫩竹很脆,从竹笋长成竹子的时间不长,几砍刀下去,嘁哩咔嚓,嫩竹很快便被放倒。这是一个细致的活儿,对于夹杂在三根高压线中间的竹子,我们必须在竹身上寻找合适的位置下刀,以确保竹子按照预想的方向倒下,不至于碰到高压线上,引发安全事故。
这一处山林原来有一片杉树林,过去通过与村民交涉,公司赔付一定的青苗费以后,我们将高压线下的那些杉树都砍掉了。如今仍有一两棵杉树长起来,未来有触及高压线的趋势。记得以前我们曾经将这两棵杉树底部的树皮刨去一圈,想着杉树没了树皮,无法输送养分和水分,终究会枯萎死掉。谁能想到,如今它们仍活得好好的,这不得不令我们再次动手处理了。
半小时以后,我们驱车进入村庄深处,来到大路边的一处灌木地。远远望去,高坡之上,灌木葱茏,草木葳蕤。我们沿着一处村民铺好的石阶拾级而上,开始清理那些长高的细竹。地面上根本没有路,到处是荆棘,藤蔓不时缠绕腿脚,我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其中,手里的砍刀上下飞舞,成为开路神器。
正艰难地前行中,忽然发现眼前出现一处坟茔,四周杂草丛生,却不见隆起的土包,只在灌木丛中赫然出现一座歪斜的石碑,让人意识到,这是一处坟地。不用问,这片坟地在此已有许多年,因早没了后人来祭祀,这才变得这么荒芜。对于这地下的逝者,我莫名怀了一种敬畏之心,匆匆砍掉石碑旁的几株小竹,心中默念“失礼勿怪”,便快速地走到一旁去。
老程家的后山是这次砍青的重点。我们赶到那儿时,发现高压线下长满了挨挨挤挤的竹子,不必说这都是今年长起来的新竹。因为每年我们都要来这里砍青,目标范围内的老竹根本不可能存活。那些新竹身上还裹着笋衣,枝条正在分蘖。有几棵嫩竹齐梢断了,断裂处一片焦黑,那是碰到高压线被烧焦的痕迹。
两人进入那一片灌木丛生的竹林之中,几米之外便看不见对方的人影。这一处的嫩竹早已长高,离线又近,周围还有其它一些树木挡着,砍伐时尤其得注意。大武事先还准备了绝缘手套,只是戴上手套后,手部动作反而显得更笨拙,完全施展不开。徒手握刀柄,原本是最舒适的,戴上帆布手套,有时手心易打滑,攥不住刀把。然而不戴手套显然是不行的,那些荆棘很容易在手上划出一道道血印。
在我们的奋力砍伐下,高压线下那一片成为障碍的竹子,一棵棵倒下。今天的气温有些高,我感到身上有些溽热,背上出了一层细汗,两只手背酸麻酸麻的。一阵紧张的忙碌过后,有那么片刻,我感觉需要停下来歇上一口气,浑身才又爆发出新的力量。我不禁感慨岁月不饶人,这点工作强度算什么呢,放在年轻时根本不知道“累”为何物。
临近中午12:00,我们终于圆满完成了这一次的砍青任务。通过这次砍青,大家意识到,来年砍青的时间可以适当往前提一下。这些被砍掉的竹子实在没什么利用价值,殊为可惜。如果在那些竹笋刚冒头的时候,就把它们掰掉,那必然更容易一些。掰下的竹笋还可成为餐桌上的一道美味,也能物尽其用,两全其美。至于因为毁青,对于村民的补偿,公司与之是有相关约定的,并不会造成既成事实、增添对方谈判筹码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