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资治通鉴》[474]| 东汉朝廷弃西域,三公免职因天灾


永初元年(公元107年)

春,正月一日,赦天下。二月二十五日,分割清河国部分土地,封皇弟的弟弟刘常保为广川王。二月二十八日,司徒梁鲔薨逝。三月十三日,葬清河孝王于广丘,由司空、宗正主持丧事,礼仪比照东海恭王。

自从汉和帝驾崩,邓骘兄弟一直住在皇宫。邓骘不愿久在宫中,一再请求回家,太后应允。夏季,四月,将太傅张禹、太尉徐防、司空尹勤、车骑将军邓骘、城门校尉邓悝、虎贲中郎将邓弘、黄门郎邓阊全都封为侯爵,各自享有一万户的食邑。邓骘因协助册立皇帝有功,增加三千户。邓骘和他的弟弟们推辞谦让,但未获批准。于是他们躲开朝廷的使者,绕路前往皇宫大门,上书陈述自己的请求,前后达五六次,邓太后这才应允。

五月三日,将长乐卫尉鲁恭任命为司徒。

鲁恭上书说:“以往制度规定,立秋之日才开始审理轻刑案件。但自从永元十五年以来,将时间改到了孟夏四月。而州刺史、郡太守便在盛夏时节传讯农民,拘捕、审讯、拷问、核实,连续拖延不断。对上违背了天时,对下伤害了农业。考查《月令》所说‘孟夏四月判决轻刑’的含义,是说对于罪行轻微并已定案的犯人,不愿使他们长期地遭受囚禁,因此要及时判决。我认为,如今的孟夏四月判决制度,可以照此施行;而其它案件的审讯、拷问、核实,则都从立秋开始。”

他还上书说:“孝章皇帝想有助于天、地、人‘三正’的开端,制订律令,规定审理判决罪案一律在冬至之前结束。而那些不与国家同心的执法小官,却大都在十一月捕到被控犯有死罪的犯人后,不问是非曲直便立即处死,尽管罪状可疑,也不再重新审理。我建议,凡是要判死刑的,延期到十一月底再判。”

朝廷将他的建议全部采纳。

五月六日,下诏封北海王刘睦的孙子、寿光侯刘普为北海王。

九真郡边界外夜郎蛮夷,全部人民和土地,皆归附汉朝。

西域都护段禧等虽然保住了龟兹,但通往中原的道路已被堵塞,命令、文件无法传递。公卿中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西域阻碍重重而距离遥远,又屡次反叛;官兵在那里屯戍垦田,经费消耗没有止境。”六月二十二日,东汉朝廷撤销西域都护,派遣骑都尉王弘征调关中兵,将段禧和梁、赵博以及伊吾庐和柳中的屯田官兵接回汉朝本土。

[点评]

自公元73年东汉政府收回西域,35年后,再次全部丧失。五百年后的七世纪,中国再返西域时,西域已是另一个面目。三十五年的西域,差不多就是“班超的西域”,因为有班超,收回了西域。也因为班超的离去,失去了西域。孟子说:“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班超这样的人,如果遇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的时代,他就是“王者”的人选。没有王天下的时代机会,他在西域,也做出了“名世者”的事业。名世者,就是可以用他来命名一个时代的人,比如“邓小平时代”,邓小平就是名世者。公元73年到107年,就是西域的“班超时代”吧!下一次中国重返西域是五百年后,班超不就是五百年才出一个的英雄吗?

起初,烧当羌人部落首领东号的儿子麻奴跟随父亲前来归降,居住在安定郡。当时,归降的羌人诸部落分散于各个郡县,全都遭受汉人官吏和民间豪强的役使,悲愁怨恨日益深重。后来,王弘西行迎接段禧,要征调金城、陇西、汉阳千百羌人充当骑兵,一同前往。于是郡县官府紧急征发遣调。羌人们担心会被派到远方屯戍,不能再返回家乡,行进到酒泉的时候,已有不少人逃散叛离。诸郡各自派兵进行拦截,有些郡兵捣毁了羌人住宿的庐落。于是勒姐、当煎部落的首领东岸等人愈发惊恐,便一同急速地大举逃亡。麻奴兄弟因此与本部落的人一同西行出塞。而滇零与钟羌各部落则大肆抢掠,切断了陇道。这时,羌人因归附汉朝已久,不再拥有武器,他们便有人手持竹竿、树枝代替戈、矛,有人用木板桌案当作盾牌,还有人拿着铜镜,伪装兵器。郡县官府畏惧怯懦,不能制止。六月二十七日,朝廷赦免羌人各部落中互相勾结进行谋反叛逆者的罪行。

秋,九月一日,太尉徐防因为灾异和寇贼被免职。三公为天灾负责而被免职,徐防是首例。九月二日,司空尹勤又因为大雨水灾被免职。

[点评]

邓太后临朝以来,天下灾异连年。以前董仲舒把天灾都归因于天子的德行缺陷,流弊至今没有肃清,致使一闹天灾,就把皇帝搞得很紧张,仿佛对不起天下人似的,有做贼心虚的感觉。如果按照上面的理论,现在一年闹几次天灾,并且连续几年不间断,临朝摄政的邓太后岂不是难辞其咎?此时只有二十四岁的邓太后是手忙脚乱。在惊怒之余,她想出了一个转嫁责任的方法,以天灾不断为由将朝廷三公中的两公(太尉徐防、司空尹勤)撤职,算是把责任人给揪出来了,将天灾归咎于大臣,这还是开国以来的首例。

仲长统《昌言》曰(仲长统,汉末魏初人士,曾任尚书令):

“武皇帝因西汉数世失去权柄而愤慨,对强悍之臣窃取帝位深为痛恨。因此他矫枉过正,权力不交给臣下,虽然设立了三公,政事却归尚书台总理。从此以后,三公的作用,只是充数而已,但当国家治理不善的时候,仍对三公加以谴责。而实权却转移到皇后家族,宠信则施加到皇帝身边的宦官。这些人亲近自己的同类同党,任用私已,在内充斥京城,在外遍布州郡。他们颠倒贤能与愚劣,利用举荐人才的机会,进行私人交易。使无能不才者守卫疆土,贪婪凶残者统治人民。黎民百姓受到搅扰,四方外族又被激怒,终于导致反叛,带来战乱流亡和忧患疾苦。怨愤之气一时并发,阴阳失和,日、月、星三光出现亏缺,怪异不断降临,害虫吃掉庄稼,水旱带来灾难。这样的局面都是外戚宦官所造成的,而朝廷反而颁策责备三公,甚至将三公处死、免官,足以使人为此呼叫苍天,号啕泣血!

“再者,从汉朝中期开始,选任三公,都务必从清廉忠厚而又谨慎小心、循规蹈矩而又熟悉旧典的人中擢拔。这些人,不过是像妇女守妇道一样,都是平平之辈,哪里有能力居于这样的高位呢!

“三公的势力既然已是那样低落,人选又是如此平庸,却希望三公为国家建立功勋,为人民取得政绩,这岂不是遥远的事情吗!

“当初文帝对邓通,可以说是至爱!但是宰相申屠嘉仍然可以传唤邓通,威胁要诛杀他。对宰相的尊崇信任到了这个高度,其他左右小臣哪有敢乱来的?而到了近世,外戚、宦官,如果找大臣办事,没给他办,他心怀不满,就立即可以陷大臣于不测之祸,大臣还敢规正他们吗?

“从前,对三公信任多而责罚轻,如今,对三公信任少而责罚重。光武帝夺去三公的大权,如今则剥夺得更为彻底;光武帝制定不让皇后家族掌权的政策,几代之后却已不再遵行,其原因就在于皇帝与三公和外戚的亲疏关系不同。如今,若是君主真能信赖三公,将权力交给他们,责令完成重任,而三公身居高位却为害人民,不能举荐任用贤才,致使百姓不安,纠纷不断,天地变化无常,人间妖物大量出现,到了那个时候,才可以让三公分担此罪!”

[点评]

文官身处体制之内,却远离政治权力,这就是东汉时期的政治悲剧源泉之一!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