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针祛疴,煞气反扑

“让开。”

男人侧身的动作很慢,像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岑岫桢迈过门槛。

屋里逼仄,双人床占了半个房间。被子堆在床角,空气里弥漫着止咳糖浆和潮湿混合的酸腐味。八岁的男孩蜷在被子里,露出的半张脸青白如纸,嘴唇发乌,呼吸又快又浅。每一次吸气,锁骨窝深深凹下去——重症气促的典型体征,随时可能窒息。

女人的哭声从身后传来:“小禾……妈妈在这里……”

岑岫桢走到床边蹲下。

孩子半睁着眼,眼白泛青,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灰雾——和第一章他自己镜子里的倒影一模一样。他伸手搭上孩子的腕脉,皮肤冰凉,脉象细如游丝,沉取滑而滞,像手指划过淤泥。

肺络淤堵,阳气虚浮。

比他预想的还严重。如果再不处理,这孩子活不过今晚。

“孩子叫什么?”

“陈小禾。”

“小禾。”岑岫桢声音放低,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安定的沉稳,“叔叔给你扎三针,不疼。扎完你就能好好喘气了。”

孩子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视线涣散,已经快失去意识了。

岑岫桢从背包里取出布包,展开。一排纯铜金针,针身细如毫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光泽。这是祖父留给他的,针尾微微泛黑,是经年累月接触药气和内劲留下的痕迹。

他取出一根金针,拇指食指轻轻一捻。

一丝沉墟内劲从丹田升起,顺着手太阴肺经流注指尖,凝在针尖上。内劲无形,但他的感知里,针尖像缀着一颗温热的米珠。

第一针,天突穴。

在胸骨上窝,咽喉要地。寻常针灸师不敢深刺,稍有不慎便伤气管。但岑岫桢指尖一送,金针如入薄纸,精准刺入三分三厘。内劲顺着针身涌入孩子经络,像一股温水灌进干裂的河道。

孩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第二针,肺俞穴。

在背部,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他左手按住孩子肩膀,轻轻将他侧过身,右手落针。针尖刺入的瞬间,一缕灰黑色的雾气从针尾溢出——

女人尖叫了一声。

“那、那是什么?!”

“别吵。”岑岫桢头也没抬。

第三针,气海穴。

脐下一寸半,元气之海。这一针最慢。前两针是祛邪,这一针是扶正。祛邪不扶正,煞气还会回来。

他凝神屏息,将金针缓缓刺入。针身进入皮下后,以极小的幅度捻转,频率肉眼几乎看不清,但针尖在内劲的催动下产生微弱的震颤。这种震颤沿着任脉下行,激活丹田中残存的元气。

孩子的皮肤开始泛红。从苍白转为淡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好了——

突然,孩子的身体猛地弓起。

不是好转的反应。是煞气在反抗。

一团拳头大的灰黑色雾气从气海穴针尾喷出,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直奔岑岫桢面门。速度快得男人只看见一道黑影,女人连看都没看清。

岑岫桢没有躲。

他左手抬起,掌心凝出沉墟内劲,一掌拍了上去。

“嗤——”

煞气被打散,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像烧红的铁丢进冰水。灯灭了。整间屋子陷入黑暗。女人在黑暗中尖叫,孩子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三秒后,灯重新亮了。

岑岫桢收回金针。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床上,陈小禾的呼吸已经平稳了。青白的嘴唇上泛出一丝血色,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

“妈……我好饿……”

女人扑上去,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男人呆立在原地,看着岑岫桢。嘴唇哆嗦了半天,然后“咚”的一声跪下了。

“神医!你是神医!我狗眼看人低,我有眼不识泰山!”

岑岫桢把他扶起来。“别跪。”

他从桌上找了张纸,写下方子:黄芪15g、白术10g、防风6g、桂枝6g、干姜3g、炙甘草6g。正上方写“温阳驱浊”。

“去中药房抓,一天一剂,水煎,早晚各一次。七天后来找我复诊。这段时间门窗白天打开通风,别让孩子在天井附近玩。那地方阴,不适合孩子待。”

女人双手捧着方子,浑身发抖:“多、多少钱?您说,多少都行,我们砸锅卖铁也给……”

“不用。”

“那怎么行!”男人急了,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有红的有绿的,“您救了我儿子的命!我们虽然穷,但不是不讲良心的人!”

岑岫桢把背包拉链拉好,看了一眼床上已经闭眼睡着的陈小禾。呼吸平稳,小脸安详,被子下的小手不再是青紫色的。

“我祖父教过我一句话。医不叩门,道不轻传。但穷苦人家,分文不取。这是规矩。”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楼道。天井那边的穿堂风还在吹,阴冷依旧。但整栋楼的煞气已经被他破了一部分,至少这一层不会再有人被煞气侵体。

“孩子醒了之后喝点小米粥,不要吃肉蛋奶,肠胃受不了。七天后我过来看。”

说完,拉开门,走进楼道。

身后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和男人连连的道谢声。还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穿过门板,轻而稳。

岑岫桢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刚才一掌拍散煞气,掌心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以内劲逼出,黑血从指尖滴落,落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地板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煞气入体了。

不重,但需要时间化解。

他刚把金针布包装回背包,正要坐下喝口水,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

一群人上楼的声音,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夸张的吹捧。

“扈大师果然名不虚传!一眼就看出我家风水有问题!要不是大师指点,我还不知道床头不能朝西呢!”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老夫纵横临川堪舆界二十年,阴煞衰运,无一不解。”

一道张扬的中年男声,中气足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故意让整栋楼都听见。

岑岫桢灵觉一扫。

一个穿绛红唐装的中年男人,左手托着一枚铜面罗盘,右手捋着假胡须,身后跟着三四个住户,正从楼下往上来。唐装男人面色红润,眉心却有一团灰黑色的煞气凝而不散,双肩的气场比正常人暗了三分——尤其是左肩,淤堵最重。

左肩怕冷、夜半酸痛,入门级的反噬。如果继续下去,三年内必生恶疾。

岑岫桢收回灵觉,低头继续擦针。

那道声音里的张扬和自负,像一根刺,扎进了这栋老楼阴冷潮湿的空气里。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又被一声大笑震亮。

“这栋楼的问题,老夫一看便知!三楼那户人家,床头对窗,犯了光煞!”

“大师真神了!那我家怎么办?”

“简单,请老夫一尊开光铜葫芦,保你全家平安。”

岑岫桢把布包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该来的,总会来。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井里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伪大师骗财,害的是普通人的命和运。扈沧衍骗了二十年,手里沾着多少人家的血泪,没人算得清。

但今天,他在这栋楼里。

而岑岫桢,也在这栋楼里。

掌心的黑痕还在,内劲消耗过半,煞气还没完全逼出去。但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四楼楼梯口。

“这栋楼的问题,老夫一看便知!四楼那间屋,住的是什么人?”

“一个新租客,听说会中医。”有人答。

“中医?呵——”

一声冷笑,隔着门板传进来。

“装神弄鬼。”

岑岫桢抬起头。

他看着那扇门。

门外面,是伪大师。

门里面,是他自己。

掌心还有黑痕,内劲消耗过半。

但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第2章完,为爱发电,请给我动力,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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