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一】
毕业十三年,我再未见过她。
忙于生计之外,更多是不知该以什么身份找她。
回首间,我已迈入35岁门槛,单身。
相过很多次亲,都没后续。
说也好笑,我和壮士相过亲,自然没成,倒成了朋友。
只头回相亲见过面后,她在网上问我,心里是不是藏着个放不下的人?
我惊讶于她的敏锐,问为什么这样讲。
壮士说,因为当时我们见面,我不曾看过她的眼睛。
她坚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能从一个人的眼神,窥探到那人的内心。
别的不说,壮士的第六感,准得可怕。
我心中,自有一轮明月放不下。
十六岁的我,第一次见到心中的月亮。
她明媚张扬,走路时,高马尾摇摇晃晃,和我说话时,会歪着头眼睛一弯,笑容清浅。
我们不是同学,恰好同属一个社团,几次社团活动,自然而然就熟了。
她这人,自来熟,对谁都热情开朗。
我不太喜欢。
她要是能把目光,只留在我身上该多好。
学校所有社团活动室,都在逸夫楼。
话剧社在顶楼,旁边天台的空地,也被社长划进社团范围。
下午放学时,我总会图清净在这儿看看书。
起初,无人知晓这个秘密基地。
直到某天,我刚到天台,就听到一阵微弱的猫叫声。
是那种刚出生的小猫崽,巴掌大,缩在鞋盒里瑟瑟发抖。
盒子里垫了件旧T恤,天蓝色。
旁边还有半杯牛奶。
或许是觉得,它和我一样形单影只,我用生活费给它买了袋猫粮。
小猫很乖。
我看书时,它不哭不闹,精神来时,会跳到我脚边,用脑袋蹭蹭我的脚。
几天后我才知道,小猫是谁捡的。
她对于我这个共同抚养人,表现出高度赞扬,说我心好,还给小猫买吃的,可以勉为其难让我做小猫的家长。
她说得认真,午后阳光洒在她脸上,我却莫名红了脸。
就这样,我们都成了小猫家长。
交换了QQ,约定彼此喂猫的安排,周末时会约在图书馆学习……
现在想想,那是我迄今为止,最惬意自在的时光。
阳光恰到好处,少女的笑容纯粹干净,小猫还没来得及发福。
我曾用铅笔在草稿本上,一遍一遍写下她的名字,再用橡皮擦掉。
她个子不高,课间操总会站前排,这倒让我这个站最后一排的人颇为困扰。
人山人海,挡住了我的月亮。
母亲最早察觉我的想法,只因不知从哪个周末起,我拒绝了她替我洗衣服,坚持要自己洗。
很快由父亲充当说客,安抚我,说那些是男孩成长为男人的必经之路,还问我心里的那个姑娘怎么样?
我将心中苦恼尽数告知,不过怕给人姑娘添麻烦,并没提及姓名。
父亲只说,现阶段是好好学习,等高考后,他绝不干涉。
可我们,等不到高考结束了。
高三上学期,我没见到她,原来是转回老家了。
她在QQ上留言,说让我好好照顾肥橘,让我好好学习,争取在Z大顶峰相见。
我把Z大翻了遍,再未见过她,就连唯一能联系到她的QQ,也没回音。
【二】
大三那年,肥橘走了。
我和她最后的联系,没了。
我应该是没哭的。
男人嘛,哭鼻子多丢人。
我把肥橘埋在大山深处,郑重其事为它立了碑,把我和她的名字都刻上去,作为它的家长。
毕业后,我留在Z城。
其实我条件也还可以,身边也有不少人喜欢,当然也给我介绍过好些人,都没心动的。
有合适的,约过几次会,实在尬聊不下去,只能成为朋友。
渐渐的,我对相亲、对结识新人,也断了心思。
因此,当家里说给我介绍个校友时,没等说是谁,我就下意识拒绝了。
家里估计觉得不好拒绝,正好我堂哥也单身,就让他们自行联系。
等我知道这事时,堂哥已经和那姑娘在交往,我就更没心思打听。
堂哥订婚时,正赶上我封闭训练,收手机。
等看到现场照片时,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原本是该属于我的缘分!
是的。原来家里想给我介绍的人,正是她。上天曾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却被我生生推开。
【三】
堂哥结婚时,我特意请假回了趟老家。
作为堂哥的伴郎,上新娘家娶亲。
接亲环节,我看到穿着婚纱,安安静静坐在婚床上的她。
十多年没见,我还是能第一眼就认出她。
她应该忘了我吧,眼神毫无波澜。
婚礼结束,新人敬酒。
堂哥和她,特意来敬我酒。
堂哥说,要不是我,只怕他们就会错过。
我笑不出来。
堂哥又说,其实刚开始他们也没什么聊的,多亏都认识我,聊当年学校的事、聊那只橘猫……慢慢有了感情。
我笑着,回敬新人。
第二天,我收拾行李,匆忙准备离开。
临别前,去了趟肥橘墓地,亲手将墓碑取下,劈成两半,丢进不远处的小河。
高铁站,堂哥和堂嫂来送行。
堂哥大包小包,根本不肯让堂嫂拿东西,怕她累着。
堂嫂满心满眼都是堂哥,笑着说不过才两个月,哪就这么金贵了?
看着他们如此恩爱,我也挺开心。
有些问题,已经没必要知道答案了。
送我进站时,堂哥无意中随口问:“哎,你们养那猫在哪儿?从前总听她提来着。”
我一愣,不敢去看她,回了句:“跑丢了。”
“没找找?”
“找了,”我鼓足勇气,看了她一眼,郑重其事:“它已经有了新的家。”
“哦,那就没办法了。等你侄儿出来,我们也养一只,到时候带给你瞧瞧。”
“好啊!这儿风大,你们快回去吧!”
“成,等你下次回来再约!”
“嗯!”